“放人了?”
范成业盯着裴承曜的手机,脸上的肉抽了几下。
周岳已经回到旧楼,柏婕也没被带走。
那个装满旧衣服的行李箱,警方查了半天,连根头发都没找到。
他精心准备的举报,最后只换来一场笑话。
杜盛趴在地上,抬头看了看裴承曜,又赶紧把脸埋回地面。
包厢里没人说话。
范成业撑着拐杖爬起来,嘴唇哆嗦着骂道:“姓周的命怎么这么硬?箱子都进了绮梦,霍景川还能把东西换掉。他们是不是和警方串通好了?”
裴承曜抬眼看他。
范成业越说越气,拄着拐杖在地上敲了几下。
“我就不信海州没人管得了他。我要去省里递实名检举信,把周岳、霍景川,还有那个苏清漪全写进去。杀了人还敢逍遥,我非得把他们全送进去不可!”
话音刚落,一只皮鞋抽在他脸上。
范成业整个人翻倒在地,拐杖脱手飞到墙边。
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嘴角也裂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裴承曜站在他面前,鞋底踩住他的手背。
“你还敢去告?”
范成业捂着脸,牙齿碰得咯咯响。
“裴少,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懂个屁!”
裴承曜抬脚踢开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警方手里没有尸体,没有凶器,箱子里也没有证据。霍景川请的是顶尖律师,苏清漪找的是正规关系,他们抓住疑罪从无四个字,从程序上把人捞出去,有什么问题?”
范成业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裴承曜俯下身,揪住他的衣领。
“你以为递几封举报信,就能把一个归元境高手送进牢里?你连法条都没看过,还敢在这里指挥警方办案?”
范成业脸上的血顺着下巴滴落,肩膀一阵阵发抖。
裴承曜盯着他,手背青筋绷起。
“你再自作主张,老子现在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杜盛趴在旁边,身体僵住,连头都不敢抬。
范成业用力咽了口唾沫,连忙摇头。
“不敢了,裴少,我再也不敢了。”
裴承曜松开衣领,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范成业坐在地上,捂着流血的嘴角,眼神躲躲闪闪。
他心里恨周岳,也恨裴承曜,可眼下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裴承曜回到沙发前坐下,点燃一根烟。
谢衡死了,裴家在外面能办脏事的人少了一员。
范成业胆小,贪钱,嘴也不严,可这种人最容易被拿捏。
他抬了抬下巴。
“范成业,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做事。”
范成业愣住,手掌按着地面,半天没敢动。
“我?”
“怎么,不愿意?”
裴承曜吐出烟气,眼神落到他脸上。
范成业马上撑起身子,腰弯得很低。
“愿意,裴少肯收我,是我祖上积德。”
杜盛脸色一变,连忙爬到裴承曜脚边。
“裴少,我也能办事,我比他听话……”
裴承曜看都没看杜盛,抬手示意麻六把人拖出去。
杜盛的求饶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范成业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裴承曜靠着沙发,声音压低。
“谢衡死后,外面的消息没人替我盯。你以前和周家有牵扯,知道河西旧楼的情况,也认识不少底层人。以后你负责打听消息,谁在查裴家,谁和周岳走得近,都给我报上来。”
“明白。”
“还有,最近不许再碰霍景川、苏清漪和周岳。”
范成业抬起头,眼里带着不解。
裴承曜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换牌会快开始了。裴家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能被你这种蠢货搅乱。等事情办成,海州的产业会重新洗牌。到那时,霍家、顾家、贺家,谁挡路,谁就滚出去。”
范成业听得呼吸发紧,脸上挤出讨好的笑。
“裴少放心,我一定把眼睛擦亮,绝不再给您添麻烦。”
“记住你的身份。”
裴承曜抬眼看他,“你只是条替我找路的狗。路找对了,有肉吃。走错一步,先死的是你。”
范成业连连点头。
“我懂,我懂。”
裴承曜摆手让人把他带走。
范成业走出包厢,刚才那点怨气全没了。
他捂着肿痛的脸,拖着腿往外走,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只要能攀上裴家,周岳早晚会落到他手里。
另一边,苏清漪的车驶进听澜山庄。
她坐在后排,手里捏着律师整理的材料。
市局大厅里的争执,五百万保证金,霍景川带来的律师,以及周岳被放出时手腕上的红痕,全在她脑中反复出现。
车刚停稳,她便下车走进主楼。
苏正庭还没睡,坐在书房里翻看账册。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孙女脸上的疲惫,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
“周先生出来了?”
苏清漪点头,把材料放到桌上。
“出来了。检察院认为证据不足,没有批准逮捕。霍景川的律师提前准备了取保材料,我带了五百万保证金,最后才把周叔接出来。”
苏正庭眉头皱紧。
“霍景川也去了?”
“去了。”
苏清漪坐到桌边,把市局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她讲得很快,手掌却一直压着那份文件,纸页边缘被捏出褶皱。
“周叔能脱身,绮梦会所出了大力。霍景川还说,裴家想借警方牵制他,再逼绮梦交人。”
苏正庭靠回椅背,许久没有出声。
他在海州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商场争斗,也见过有人借官方势力压人。
可一个能让归元境高手坐镇的会所,十年间在海州站稳脚跟,背后绝不只是几张关系网。
他抬手摸了摸桌上的茶杯。
“绮梦会所从哪一年开始扩张?”
“大约十年前。”
“十年时间,从一家普通会所做到海州地下势力的头面位置,霍景川凭什么?”
苏清漪摇头。
“我查过公开资料,查不到核心原因。”
苏正庭的眼神沉了下去。
“因为真正撑住绮梦的人,根本没站到台前。”
苏清漪怔住。
苏正庭抬手敲了敲桌面。
“霍景川有钱,有人,也敢做事。可这些只能让他活下来,不能让四大家族长期忌惮。绮梦真正的底牌,是武者。”
苏清漪的呼吸停了一下。
周叔曾在车里提过,海州四大家族各有归元境武者。
她当时只觉得陌生,直到今晚亲眼见到霍景川调动律师、安排证据、护住周岳,她才发现那层世界离自己并不远。
“爷爷,归元境到底是什么?”
她伸手抓住苏正庭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周叔说过武者,也说过归元境。可这种人,真的能强到让警方、家族和会所都忌惮吗?”
苏正庭低头看着她的手。
孙女平时做事果断,很少露出这种急切的模样。
此刻她的手掌紧紧扣着自己,指节轻轻发颤,显然已经等不到含糊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