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婕抓着周岳的袖口,眼泪还挂在脸上。
“叔,警察真把您放了?”
“放了。”
周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们手里没尸体,没凶器,箱子里也没东西,拿什么关我?”
这话说得轻松,柏婕却没有松手。
她盯着周岳的手腕,那圈红痕已经肿了起来。
“他们有没有打您?”
“就戴了副手铐,没碰我。”
周岳把手腕往身后一藏,转身去倒水,“裴家找人做了假证,霍老板把箱子处理干净了。警察查不到东西,只能先放人。”
他说得半真半假。
柏婕听不出其中的缺口,只觉得周岳能平安回来,全靠霍景川和苏家帮忙。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抓住周岳的胳膊,仔细看了两遍。
“以后别带箱子去会所了。”
“老子哪知道会碰上这种事?”
周岳挠了挠眉毛,“往后出门,我带个空袋子总行了吧?”
柏婕被他逗得鼻子发酸,手掌却没放开。
“叔,您要是真出事,我和糖糖怎么办?”
周岳端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抬手揉了揉柏婕的头发。
“放心,老子命硬。谁敢动你们,先问问他有没有这个胆子。”
柏婕抿紧嘴唇,眼眶又红了。
唐小桃坐在旁边,听得手心出汗。
她从周岳被带走起就没睡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只行李箱。
“周叔,霍老板真把您救出来了?”
“霍景川请了律师,苏家也交了保证金。”
周岳端起茶杯,“事情就这么简单,别乱猜。”
唐小桃松了口气,肩膀一下塌了下来。
“我就说嘛,周叔没做亏心事,警察肯定不会乱抓人。”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往周岳和柏婕身上瞟。
柏婕还拉着周岳的袖口,周岳也没甩开。
两人站在灯下,一个急着确认对方平安,一个嘴硬装得满不在乎,屋里的气氛总算松了些。
唐小桃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腕,又瞧了瞧柏婕,心里泛出一阵羡慕。
周叔有本事,有钱,还有一身敢拼命的胆子。
柏姐跟着他,往后总算不用再挨打了。
她起身把杯子放到桌上。
“柏姐,周叔刚回来,您陪着他吧。我先上楼,明早还得上班。”
柏婕赶紧松手,耳根烧了起来。
“今天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咱们住一栋楼。”
唐小桃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周岳一眼,“周叔,您以后可别再吓人了。柏姐哭得嗓子都哑了。”
说完,她赶紧拉开门。
周岳端起茶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少在这儿编排老子。”
唐小桃笑了一声,转身上楼。
脚步声消失后,周岳才看向柏婕。
“你哭了一晚上?”
柏婕避开他的目光,手指又攥住了衣角。
“我再想想办法,没想到能帮到您。”
“你能帮老子什么?”
周岳瞪了她一眼,“下回再遇到这种事,先给苏清漪打电话,别一个人扛。”
柏婕轻轻点头。
她没有说话,肩膀却靠近了些。
周岳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喉咙发干,马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与此同时,黑石赌场的豪华包厢里,裴承曜刚把手机放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压在耳边。
“谁让你去碰绮梦和华曜的?你把裴家的脸都丢干净了!”
裴承曜坐在沙发边,后背全是汗。
“爸,我只是试探一下,没想把事情闹大。”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那个周岳只是个副总,霍景川也没什么根基,苏家那边更是商业上的正常摩擦。”
“你还敢骗我?”
裴镇海的语气更重,“换牌会马上开始,你给我夹起尾巴做人。海州那些人现在都在看裴家的笑话,你还嫌脸丢得不够?”
裴承曜咽了口唾沫。
谢衡死在周岳手里,这件事他半个字都不敢提。
“爸,谢师兄那边……”
“谢衡的事不用你管。”
裴镇海直接打断,“擂台上,厉老宗师会亲自收拾霍景川。到时候霍家倒了,绮梦自然会落到咱们手里。”
裴承曜肩膀松了些,刚要接话,电话里又传来一声怒斥。
“在换牌会之前,你再敢私自做主,老子先打断你的腿!”
电话被挂断。
裴承曜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嘴唇动了动,胸口那股火无处发泄,抄起桌上的酒杯砸在墙上。
玻璃碎了一地。
“周岳,你等着。”
他低声骂了一句,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麻六带着几名打手走进来,身后还拖着两个人。
范成业拄着拐杖,裤脚沾着泥。
杜盛被人扭着胳膊,脸贴在地面,嘴里不停求饶。
刚才两人还在回家路上做着发财梦。
范成业盘算着借裴承曜的势力夺回旧楼,再想办法把周芸捞出来。
杜盛一路陪着笑,说裴少只要肯出手,周岳早晚得跪下。
车门一关,两人的美梦便断了。
范成业抬头看见裴承曜,心里咯噔一下。
“裴少,您找我?”
裴承曜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纯铜烟灰缸,手臂抬起,直接砸了过去。
烟灰缸擦着范成业的头皮飞过,撞在墙上,铜屑和砖灰落了一地。
范成业腿一软,拐杖差点脱手。
杜盛吓得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裴承曜起身走到范成业面前,抬脚踢开他手里的拐杖。
“让警方抓周岳,证据呢?尸体呢?凶器呢?现在人被放出来了,裴家还被海州那群人看了笑话!”
范成业脸色褪尽,额头冒出汗。
“裴少,我拍到的东西是真的,周岳确实拖着箱子进了绮梦。”
“拖个箱子就能定罪?”
裴承曜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提得离地半寸,“你是不是把警察都当傻子?”
范成业双腿乱蹬,声音发颤。
“我没想到霍景川敢调包,他还请了律师,肯定是他动了手脚。”
“少给老子找借口。”
裴承曜甩手把他摔在地上,“你们两个,一个出馊主意,一个拿假印章骗柏婕。周岳没倒下,倒霉的全是裴家。”
杜盛趴在地上磕头。
“裴少,都是范成业让我做的。我什么都听他的,您饶我一次。”
范成业扭头瞪他。
“你胡说什么?”
“闭嘴!”
裴承曜一脚踩住范成业的手背,力道渐渐加重。
范成业疼得脸都扭曲了,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半天爬不起来。
裴承曜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是说周岳只是个没背景的老头吗?”
范成业喉咙发紧,连解释都说不出来。
裴承曜松开脚,转身坐回沙发。
“把他手机拿出来。”
麻六从范成业口袋里搜出手机,递到裴承曜手里。
裴承曜翻了几下,找到那段偷拍视频,盯着屏幕里的周岳看了片刻,脸色越来越难看。
“视频留下,人先关起来。”
范成业抬起头,手掌撑在地面上发抖。
“裴少,您答应过我的,周岳倒了,就给我钱,还救我老婆。”
裴承曜按灭手机屏幕。
“你还有脸提条件?”
范成业嘴唇哆嗦,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