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坐在后排,手里的手机始终没有放下。
屏幕上停着律师发来的消息。
警方带走的行李箱已经完成初步检查,暂时没有发现关键物证。
她看完后,眉头仍旧没有松开。
“周叔,警方还会继续查。只要他们认定箱子有问题,就不会轻易停手。”
周岳靠着车门,抬手摸了摸被手铐磨红的手腕。
“让他们查。”
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很硬。
“箱子里没东西,旧楼的监控也换过了。霍老板请来的邵律师,连警方下一步会问什么都准备好了。他们折腾半天,最后只能抱着空箱子回去。”
方宁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周岳一眼。
“周叔,您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有个屁用。”
周岳抬手敲了敲车窗。
“有证据就抓人,没证据就放人。警察办案,总不能靠猜。”
苏清漪没有接话。
她看着周岳沾灰的衣服,又看向他手腕上的红痕,手掌压在膝盖上,半天没有动。
周岳偏过脸:“苏丫头,有话直说。”
“我担心裴家。”
苏清漪抬起眼,“他们既然能把您送进警局,就还会有后手。”
周岳哼了一声。
“他们敢伸手,老子就剁了他们的手。”
“您先答应我,别一个人去找裴家。”
苏清漪的声音压低了些,“苏家会查清楚,也会护住柏婕和糖糖。无论裴家还要做什么,苏家都站在您这边。”
周岳喉咙动了动,伸手摸了摸鼻子。
“你们苏家已经掏了五百万,别再跟着老子往火坑里跳。”
“这点钱,苏家出得起。”
苏清漪看着他,语气没有半点迟疑。
“周叔救过我和清妍。只要您没有做错事,苏家就不会把您丢下。”
周岳没有再劝。
他转头望向车外,手掌搭在腿上,关节轻轻敲着裤料。
另一边,海州市分局重案办公区。
程岩把一摞检测报告放到贺星野面前,脸色难看。
“贺队,箱子查完了。”
贺星野抬眼:“说结果。”
“普通尼龙箱,近期做旧。里外都清洗过,没血迹,没组织,也没提取到死者毛发。”
程岩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陆巡带人把箱底、夹层、拉链全拆了,什么都没有。”
陆巡把另一份报告递过去。
“沿途监控也查了。周岳进绮梦之前的画面清楚,之后那段有缺失。旧楼那边的主机全部更换,旧硬盘找不到,技术科暂时恢复不了。”
贺星野拿起报告,翻了两页。
每一项检查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箱子里没有尸体留下的痕迹,旧楼也没有能补上的监控。
她抬手按住眉心,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出风声。
“法医那边呢?”
“没有尸体,没法比对。”
程岩低下头,“凶器也没找到。”
贺星野的手停在纸页上。
她从警多年,遇到过故意藏证据的嫌疑人,也见过提前清理现场的老手。
可周岳这次留下的东西太少,少到连案子的起点都抓不住。
她看向桌角那张打印出来的视频截图。
画面里,周岳拖着行李箱走进夜色会所。
角度很远,脸部模糊,箱子也只剩一个轮廓。
这段视频只能证明周岳带过箱子。
至于箱子里装过什么,没人能说清。
“案子先放一放。”
贺星野放下报告,声音有些疲惫。
“暂时别再传唤周岳。沿线监控继续查,范成业的手机也别放过。”
程岩抬头:“那视频还要不要送技术科重做鉴定?”
“送。”
贺星野盯着那张截图,“我怀疑视频有问题。”
陆巡愣了一下。
贺星野拿起手机,放大画面。
“人脸边缘不自然,动作和背景也有错位。现在网上有种深度合成技术,能把人的脸换到别的视频里。裴承曜交上来的东西,未必是真的。”
她没有把话说满。
证据不足,猜测就只能停在猜测。
可周岳能让霍景川带律师来警局,又让苏清漪直接交出五百万保证金,这个老人绝不只是棚户区房东那么简单。
贺星野抿住嘴唇,心里多了一个疑问。
周岳究竟是什么人?
车子驶进河西旧区时,天已经擦黑。
苏清漪让方宁把车停在巷口,没有直接开到旧楼门前。
“周叔,裴家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她看着车外,手掌搭在车门上。
“您回去以后,先确认柏婕和糖糖没事。出门带上绮梦的人,别给对方动手的机会。”
周岳推门下车,回头看她。
“放心吧。谁敢进我家,老子让他躺着出去。”
苏清漪还想再劝,周岳已经抬脚往巷子里走。
走出几步,他停住脚:“苏丫头,五百万的事,老子记着。”
苏清漪眼尾动了动。
“我也记着。您欠苏家的,以后慢慢还。”
周岳咧嘴笑了笑,转身走进昏暗的巷道。
旧楼一楼的灯亮着。
房门刚推开,哭声便从屋里传了出来。
柏婕坐在沙发边,眼睛肿得厉害。
唐小桃陪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杯凉水,连杯口都被捏出轻响。
听见门响,柏婕抬起头。
她看清门口的人,整个人僵了半秒,随后起身冲了过去。
周岳还没来得及说话,柏婕已经撞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哭声压了半天,终于全涌了出来。
“叔,您回来了……”
周岳低头看着她发红的眼睛,抬手按住她的后脑,手掌在她头发上轻轻抚过。
“回来了。警察没把老子怎么样。”
柏婕埋在他胸前,肩膀抖个不停。
“我以为您要被关很久。我去找人,可我谁都不认识。苏总打电话过来后,我才知道您能出来。”
周岳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老子这不是好端端站着吗?”
唐小桃站在旁边,眼圈也红着。
“周叔,您可算回来了。柏姐从您被带走后就没合眼,一直说要是您出事,她也不活了。”
柏婕连忙抬起脸,眼神躲到旁边。
“我没有……”
“还装什么。”
唐小桃擦了下眼角,“您哭得嗓子都哑了。”
柏婕抓住周岳的衣角,急声解释:“叔,我就是担心您。您救过我和糖糖,我不能看着您被他们冤枉。”
周岳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胸口发热。
他抬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动作停了停,随后收回手。
“这事和你没关系。早些年我在会所跑业务,得罪过一个做生意的。那人心眼小,找人弄了段假录像,想把命案扣到我头上。”
“现在呢?”
柏婕抓紧他的袖口。
“现在洗清了。箱子里什么都没有,警察也只能先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