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刚往前围,草地上的女人喉咙里忽然响了一下。
她偏过脸,哇地吐出一大口浑水,胸口跟着起伏了几下,原本灰败的脸色也慢慢回了点血气。
几个准备抓人的保安脚步全停住了。
刚才喊得最凶的光头胖子也闭了嘴,眼睛在女人和周岳之间来回转,脸皮一阵发紧。
周岳抹了把脸上的湖水,胸口还在喘。
他心里烦得很,这帮人刚才一个个站岸上装大爷,现在倒会瞪眼了。
年轻女人费力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卡在嗓子里,什么都没说出来。
女医生蹲下去,听诊器贴上她胸口,又翻开她眼皮看了看。
生命体征回来了,而且数据并不差。
女医生抬头看了周岳一眼,眼神明显变了。
她当医生这些年,没见过拿一根破别针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周岳甩了甩酸胀的胳膊,懒得跟她摆谱。
他指着担架上的女人,嗓子有点哑:“她血里有脏药,撞车前就不对劲。老子只能给她缓解半个钟头,后续交给你们。”
女医生手里的听诊器顿住。
这话要是刚才听,她只会觉得这老头胡扯。
可人已经醒了,事实就摆在眼前,她再硬也硬不起来。
她咬了下嘴唇,回头吩咐护士准备氧气和监护仪。
几个白大褂动作快了不少,把女人抬上担架,固定好颈托,又给手臂上的伤口做了简单包扎。
周岳往后退了两步,身上的裤子还往下滴水,湖水带着腥味贴在身上,弄得他贼难受。
女医生把女人推进救护车前,还是转身走到他面前。
她压低声音:“老同志,刚才是我语气不好。”
周岳一听这称呼,心里又不痛快了。
老同志老同志,听着就跟退休干部开会似的。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很快移开,没看不该看的地方。
周岳抬手指了指她白大褂里面:“这位小同志,着装还是要得体些。你刚才一弯腰,旁边那几个货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女医生脸一下热了,立刻拢紧衣领。
她想骂回去,话到嘴边又咽了。
刚才要不是这老头撑着,担架上那女人已经没气了。
周围人也反应过来了。
有人低声说这老头有真本事,有人又说刚才那几针看着吓人,可确实把人救回来了。
还有人拿着手机拍他,嘴里不停念叨海州出了个赤脚神医。
周岳懒得理他们,抓起草地上的破短袖往肩上一搭,扭头就走。
他走了几步,又听见女医生在后面喊了一声:“老同志你叫什么?医院后面可能要找你了解情况。”
周岳脚没停,只摆了摆手。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去洗澡。
散步没散成,还弄了一裤子湖泥,真他娘的折腾人。
棚户区这边,孙丽蓉躲在一楼空屋里,手机还攥在手里。
她刚和周承志打完电话。
周承志在电话里骂她没脑子,说硬闹只会把老头越推越远。
现在得换法子,走亲情路线,先把老头哄住。
只要老头对柏婕那股热乎劲儿淡下来,房子迟早能到手。
孙丽蓉听着憋屈,可也没别的招,她撒泼没用,威胁也没用,还挨了两巴掌。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她把门打开一条缝,正准备出去买菜,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岳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裤腿一路滴水,胸口和肩膀还沾着水草。
那张老脸黑沉沉的,一看就心情不太好。
孙丽蓉吓了一跳,赶紧迎上去,声音放软:“爸,你这是咋了?掉水里了?”
周岳连眼皮都懒得掀,直接从她旁边过去。
孙丽蓉脸上的笑僵住,牙根咬了又松。
她心里骂了半天,脚下却跟了上去。
周岳进屋,甩掉湿透的短袖,直奔洗澡间,门砰地关上,水声很快响起来。
孙丽蓉站在客厅里,脸色难看,可想到周承志的交代,她还是把那口气吞了回去。
她走进厨房,翻出一块姜,又找出红糖,锅碗碰得乱响。
水开后,姜味冲得鼻子发酸,她端着碗站在客厅,等周岳出来,手被碗沿烫得发疼,她也没放下。
洗澡间门开了。
周岳换了件干净背心,头发用毛巾随便擦了几把。
练了玄阳造化经后,他肩背宽了不少,背心被撑得特紧。
孙丽蓉看了一眼,脑子里又冒出刚才闯门时看到的画面。
这老头子怎么越来越不对劲。
她赶紧把姜汤递过去:“爸,我给你熬了姜汤,放了红糖。你淋成这样,喝点发发汗。”
周岳看着那碗姜汤,没接。
孙丽蓉突然换了副好儿媳的脸,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打什么算盘。
周岳坐到椅子上,毛巾往桌上一扔,抬眼看她:“少跟老子来这套。你肚子里那点弯弯,老子门儿清。”
孙丽蓉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还是硬撑着坐到旁边,把碗往桌上放稳。
她低头捏着碗沿:“爸,我就是担心你。承志上班忙,我请假回来照顾你,难道也错了?”
周岳冷笑一声。
他想起老伴躺在床上那几年,这女人连面都没露过,现在房子要拆迁了,一口一个照顾,听着都嫌脏耳朵。
孙丽蓉见他不说话,以为还有缝可钻,又把声音放得更软。
“爸,外面那些女人心思多,嘴上叫你叔,心里惦记啥谁知道?你一个人过日子久了,容易被人骗。”
周岳眼皮一掀。
孙丽蓉后背一紧,赶忙改口:“我没说柏婕,我就是怕你吃亏。”
周岳抓起桌上的姜汤,端起来闻了闻,直接又放回去。
他声音不高,听着却顶人:“煮一碗姜汤就想骗走房子?孙丽蓉,你当老子老糊涂了?”
这话戳得太直,孙丽蓉不知道怎么接。
她张了张嘴,还想辩两句,可周岳已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盯着她。
孙丽蓉被看得心口发慌,手不自觉抓住椅子边。
周岳一字一句开口:“你住这儿可以,别闹柏婕,别碰糖糖。”
“再让我听见你嘴里喷粪,老子不管你是谁媳妇,你就掂量一下你抗不抗揍。”
孙丽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憋了半天,硬挤出一句:“爸,我扔下工作回来照顾你,挨了打还得受气,你就一点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