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丽蓉把委屈挂在脸上，眼皮一垂，眼泪没掉下来，嗓子先哽住了。
“爸，我放着班不上，跑回来伺候你，你倒好，就护着外人。”
周岳听得牙根发痒。
他以前怎么没瞧出来，这女人演起戏来还挺有瘾。
孙丽蓉见他没骂，胆子又大了些，手背擦了擦眼角。
“你跟柏婕走这么近，外头都怎么说咱家？承志脸往哪儿放？小芸以后怎么见人？”
周岳抬眼扫过去，火气顶上来。
“少跟老子来这套。”
孙丽蓉嘴皮一僵。
周岳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把头发，语气压得很低。
“你说你有工作？你那破工作，不就是把钱往乱七八糟的平台里砸？当年你怎么哄你妈的，老子可没忘。”
孙丽蓉脸色变了，捏着碗沿的手紧了紧。
那几年，她天天说什么高回报，稳赚不赔。
老伴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被她哄着投进去，最后平台关了钱没了，人也气得一病不起。
这笔账，周岳以前念着儿子，忍了。
现在她还敢拿照顾长辈装好人。
“爸，那都过去多久了，你还翻旧账？”
孙丽蓉声音发虚。
周岳把毛巾拍在桌上。
“你要脸，就别提照顾两个字。老子不用你照顾，这楼是我的，轮不到你和周承志插手。”
这话把孙丽蓉最后那点伪装全撕了。
她端起桌上的姜汤，手腕一歪，整碗汤砸在地上。
红糖水溅到桌腿上，姜片散了满地。
“你就是被那个骚狐狸迷住了！”
孙丽蓉嗓门一下拔高，脖子上的筋都绷了出来。
周岳脸沉下来。
孙丽蓉忍了半天的脏话全倒出来，句句往柏婕身上扎。
说柏婕带着孩子装可怜，说她盯着拆迁款，说周岳一把年纪还丢人现眼。
周岳起身时，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
孙丽蓉被他吓得往后缩了半步，可嘴还不肯停。
她掏出手机，把那张拍下来的照片怼到周岳面前。
“证据都在这儿！防护伞的包装都拆了，你还说你们干净？”
周岳的眼神一下变了。
他没看照片，先盯住孙丽蓉那张脸。
柏婕在楼上。
糖糖还睡着。
这女人趁他不在，又跑去闹了。
周岳胸口那口火烧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往前一步，孙丽蓉立马把手机护在怀里，脚跟抵住墙边。
“你去楼上闹了？”
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孙丽蓉眼神飘开，嘴还硬。
“我去了怎么了？我替我们周家清理脏东西！”
啪！
周岳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孙丽蓉吓得肩膀一抖。
周岳指着门口，声音粗得压不住。
“老子跟谁好，房子给谁，钱怎么花，都跟你没半毛钱关系。柏婕不是你能骂的，糖糖更不是你能吓的。”
孙丽蓉眼圈发红，气得胸口起伏。
周岳不想再听她放屁，伸手抓住她胳膊，直接往门口拖。
孙丽蓉鞋跟在地上划出几道印子，嘴里骂个不停，手还想去抓门框。
周岳把她拽到门外，一把推了出去。
“滚。再进来闹，老子把你扔沟里。”
门砰地关上。
孙丽蓉站在楼道里，半边身子撞在墙上，疼得脸都歪了。
她抬脚想踹门，又想起周岳刚才那眼神，腿在半空停住，最后只敢在门外骂。
一楼两户租客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
孙丽蓉骂到嗓子干，没人搭理她。
她扶着墙喘了好几口气，脸上的横劲慢慢收回去，眼睛盯着紧闭的房门。
不能这么算了。
手机录音还开着。
刚才周岳说的话，从头到尾全被录了进去。
她做了一些剪辑，把前面她说的那些脏话和上楼闹事的内容都删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周岳骂人、赶人、说财产不归子女管的那几段。
孙丽蓉躲到楼梯拐角，整理好了几段剪完的音频，又配上一大段话，发进周家亲族群。
【孙丽蓉：爸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被外面的女人哄住了，还打我，让我滚。】
【孙丽蓉：他说房子给谁都行，就是不给自己儿女。】
【孙丽蓉：我们做小辈的，真没办法了。】
【孙丽蓉：我只是劝他别被骗，他就这样骂我，大家都听听吧。】
音频.mp4。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分钟，群里就开锅了。
【大姑：老周这是糊涂了？为了个外人，连儿子儿媳都不要了？】
【三叔：承志再不管，房子真让人骗走了。】
【表哥：六十多了还闹这种事，丢不丢人？】
【堂嫂：让他给丽蓉道歉，这么大岁数了还打女人，说出去笑死人。】
一句接一句，全压在群里。
周岳坐在屋里，手机震个不停。
他原本不想看，架不住那动静烦人，拿起来扫了一眼。
孙丽蓉发的那段话就在最上面，下面跟着录音。
点开一听，确实是他的声音，可前后全被剪过了，完全是断章取义。
只剩他火大骂人的那几句。
周岳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换成以前，他可能还会解释几句。
说老伴怎么没的，说孙丽蓉怎么骗钱，说周承志怎么不管他死活。
可他翻着那些亲戚的头像，忽然觉得没意思。
老伴走的时候，这群人没来几个。
他住院查出两个肾坏了，也没人问一句。
现在一听房子不给周承志，一个个倒冒出来主持公道了。
周岳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火气反而慢慢退下去了。
胸口堵了多年的东西，也逐渐松动。
亲戚群还在刷。
有人让他清醒点，有人让他别给亡妻丢脸，还有人直接说，外面的女人靠不住，血脉才是真的。
周岳冷笑一声。
血脉？
他差点死在医院时，血脉在哪里？
他被郑魁打得满脸是血时，血脉在哪里？
他点开群设置，手指落在退出那里，停了半拍。
茶几上，老伴的照片还摆着。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和，周岳心口发酸，又很快把那股酸劲压下去。
这么多年我一直顾着这个家，现在老子也该顾顾自己了。
他说完，直接退了群。
世界一下清净了。
周岳又翻出通讯录，把周家那些一年到头不联系的狗屁亲戚，一个个删掉。
删到最后，只剩周承志和周芸。
他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会儿，手指一滑。
断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