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桃撑着门框,气还没喘匀,话就往外蹦。
她说那帮人凌晨趁散场摸进来的,前台锁都没拨上,二十来号直接从正门灌进去,一个招呼都没打就开干。
周岳脸上的笑全收了。
沈曼青从楼上冲下来想拦,结果对方压根不跟她废话,上手就把人摁住了。
领头的还撂了句狠话,霍景川再缩着不出来,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沈曼青衣服扒了。
唐小桃说到这儿,声音都劈了。
周岳的拇指在桌沿上蹭了两下。
他想起了昨夜那阵脚步声。
走几步,停一停,专门停在他门口。
当时以为是哪个租客起夜,现在串起来一想,味儿就不对了。
这帮人冲绮梦去的,可未必只冲绮梦。
柏婕站在餐桌旁,一只手搭在糖糖肩上。
她看见周岳的表情变了,嘴唇动了动,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糖糖抱着碗,眼睛在周岳和唐小桃之间转来转去,不吭声。
柏婕蹲下身,把糖糖碗里剩的半个荷包蛋夹起来喂她,头却偏向周岳。
她说叔你赶紧去吧,糖糖她送,华曜那边坐公交也来得及。
周岳看了她一眼。
柏婕替糖糖擦嘴的动作平稳,可攥纸巾的那几根手指绷得发僵。
他没磨蹭,弯腰把糖糖从椅子上抱起来,在孩子额头上碰了一下。
糖糖搂住他脖子,小声问他是不是又要去打坏人。
周岳拍了拍她后背,说爷爷出去办点事,放学来接你。
糖糖从他怀里滑下来,举起小拳头,说爷爷最厉害。
周岳蹬上鞋,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他回过身叮嘱柏婕,手机攥好,到了公司第一件事打电话,有任何不对劲的,别犹豫,直接报警。
柏婕点头,低声说了句你小心。
周岳没再多说,跟着唐小桃出了院子。
拐到巷口时回了一次头,柏婕站在二楼窗口,糖糖趴在她腿边。
她心里发紧,可也清楚拦不住。
沈曼青的治疗还差最后一次,周岳拿了人家的黑卡,这种事他不可能撒手不管。
两人沿着河西的旧马路朝绮梦方向赶,唐小桃把能补的又补了一遍。
那帮打手少说二十个,手里全是折叠棍和短刀,新换的那批护卫连三分钟都没撑住。
周岳问她领头的长什么样。
唐小桃说自己躲在吧台后面瞟了一眼,寸头,左耳挂银环,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周岳没再问。
到了就知道了。
此时的绮梦大厅,跟半小时前已经不是一个地方。
吧台后头的酒架全倒了,碎玻璃铺满地面,掺着洒出来的洋酒和深色的血。
散座的桌椅歪七扭八,有两把凳子断了腿,木碴子扎进地毯。
天花板的灯罩砸掉几个,裸灯泡忽明忽暗。
二十多个护卫东倒西歪地瘫在不同位置,有人捂着胳膊,有人按着后脑勺,血迹从大厅正中一直拖到走廊拐角。
袁烈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甩到地上。
他扫了一圈倒着的人,嗤了一声,说霍景川花这些钱就养了一帮废物。
他走到门外,弯腰隔着车窗看后排缠绷带的袁坤。
袁坤右手吊着石膏,脸色青白,嘴皮子干裂。
袁烈拍了拍车窗,让弟弟安心等着,姓周的老东西和霍景川今天一块儿清算,收拾完了再让他进来。
袁坤嘴唇哆嗦了一下,小声说这两个人都不好惹,哥你悠着点。
袁烈把烟头弹到地上,嗤笑一声。
他说老子身后站着谁,你又不是不清楚。
绮梦在海州趴了这么久,吃独食吃得太肥了,上面早就有人看它不顺眼,今天不过是给它开个口子。
只要先把场子里的人捏住,不管是霍景川还是那个姓周的老东西,全得乖乖冒头。
袁坤还想说什么,袁烈已经转身进了大厅。
沈曼青被两个打手压着跪在大厅中间。
头发散了大半,旗袍右侧肩带被刀尖挑断,布料耷拉下来,肩膀和锁骨上那道新划的血口子露在灯下。
脸颊一块淤青,嘴角破了皮,可她没哭没叫,后槽牙咬着,眼睛一直盯着袁烈。
袁烈弯腰掐住她下巴往上抬,问她家老板是打算场子都丟了也不来,还是真以为派个娘们儿出来能摆得平。
沈曼青脖子被拧得僵硬,嗓子沙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等我老板到了,你就可以挑棺材了。
袁烈愣了愣,猛地松手。
后面几个跟班笑起来。
有人起哄,哥,不是说还有个能打的老头吗,今天到底来不来。
另一个跟着接话,说想开开眼,一个半截黄土的老东西到底有多大本事。
袁烈摆了摆手,没应声。
弟弟跟他提过那老头,说那人不正常。
可他总觉着袁坤是被打怕了,嘴上找台阶,真有那么邪乎,怎么可能是个六十岁的老头。
沈曼青听见“老头”两个字,胸口沉了一下。
唐小桃跑出去的时候她看见了,可拿不准那丫头到底去没去找周岳。
上次亲眼看过周岳动手,那股劲儿确实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可今天来的人更多,一帮子不要命的疯子。
万一周岳赶过来却打不过,因为她的事出了差错,她怎么跟柏婕交代?
别来。
沈曼青咬紧牙。
袁烈朝着大厅吼了一嗓子,让绮梦的人听好,不想出事就赶紧把霍景川叫出来。
角落里一个穿灰西装的年轻人动了。
霍景川的助理一直缩在柱子后头没吭声,这时候扯下身上的外套,朝沈曼青甩了过去。
外套还没落下来,袁烈飞起一脚把人踹到了墙根。
助理捂着肋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等霍总来了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袁烈反手就是一巴掌,抓着他领口骂他不过是条看门的狗,真以为主子能护住他。
助理脸涨紫,四肢乱扑腾,可根本挣不开那一膀子横肉。
绮梦剩下能动的人全缩在墙角,敢怒不敢吭声。
这帮人在海州横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可打手堵着门口,一个能顶事的都没有。
袁烈松开助理,回身揪着沈曼青的头发往后拉。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阴森,问她霍景川到底躲在哪儿,说出来今天就到此为止。
沈曼青齿缝里漏出三个字:“做你的梦。”
袁烈的眼神沉下去。
他直起腰,冲手下打了个响指。
两个打手扑过去,一左一右抓着沈曼青旗袍的领口就往下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