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捏着检查片,没有放手。
她刚醒过来,手臂还没恢复力气,纸边压着掌心,留下浅浅的红印。
周岳收回手,靠住床尾喘气。
方宁伸手想扶,他抬手挡住。
“老子站得住。”
话说得硬,身子却晃了一下。
方宁赶紧扶住床栏,眼神落在他湿透的后背上。
刚才那场抢救,所有人都看见了。
周岳为了把药毒逼出苏清漪体内,连站着都开始费劲。
陆主任拿着病历走过来,语气比先前低了不少:“周先生,苏总还得留院观察,您也该做个检查。”
周岳抬头看他:“检查个屁,老子没病。”
他连医院账单都不想欠,更不愿意躺在这里被人围着研究。
陆主任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周岳刚才救人的手段,已经超出他的理解。
可这种透支身体的事,谁也不敢当作没发生。
苏清漪掀开被子,脚刚落地,身子便朝旁边偏去。
方宁连忙扶住她。
“苏总,您不能下床。”
苏清漪推开方宁的手,自己撑住床边。
她脸上还没多少血色,声音却很清楚:“通知司机,回听澜山庄。”
方宁握紧手机,没敢立刻照办:“医院已经安排好病房了,庄园那边没有急救设备。万一您晚上再发作……”
“留院的安排取消。”
苏清漪抬眼看向陆主任,手掌压着床单:“我承担后果。”
她说完便拿起桌上的责任书,在家属栏落下名字。
笔锋因为手臂乏力停了两次,最后一笔仍旧压得很重。
周岳看着那张纸,眉头皱了起来。
“你刚捡回一条命,跑什么跑?”
苏清漪转过脸:“我要送你休养。”
周岳愣了下。
苏清漪走到他面前,身子还没站稳,便当着病房里所有人的面弯下腰。
她这一鞠躬压得很低,长发从肩头落下,遮住了半边脸。
方宁僵在旁边,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周岳更是坐不住,赶紧往旁边挪了半步。
“苏总,你这是干啥?救人是老子的事,用不着你行这么大礼。”
苏清漪直起身,眼尾泛红:“谢谢你。”
病房里没人出声。
刚才还拦着周岳下针的女医生低下头,鞋尖蹭着地面。
陆主任把病历合上,主动让开了路。
苏清漪看着周岳,停了几息:“等你养好些,能不能替我妹妹看看?”
她没有说治好,也没有逼他答应。
八年前,苏清妍躺进病房后,苏家请遍了各地医生。
每一次都是希望而来,带着更重的失望离开。
如今她终于碰到一个能压住药毒的人,哪怕只多一分机会,她也不愿松手。
周岳看着她发红的眼睛,胸口堵了一下。
“看人可以,治不治得好,得摸过脉才知道。”
他把针包塞进衣袋:“你妹妹要是病入脑髓,老子也不敢拍胸口保证。”
苏清漪点头:“我等你的结果。”
这句话落下,她终于撑不住,身体往旁边一晃。
周岳下意识抬臂,又在碰到她前收了回来,改为让方宁扶稳她。
方宁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苏清漪却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她垂下眼,把手从方宁臂弯里抽出,靠着墙站直。
“我能走。”
语气不重,里面的脾气却回来了。
周岳扯了扯衣领:“逞什么强,赶紧坐轮椅。”
苏清漪没有争,任由护士推来轮椅。
周岳也没再推辞,坐上另一辆轮椅,由方宁和护士送出病房。
办理离院手续时,陆主任亲自签了字。
临走前,他还把刚才取出的黑绿色液体化验单交给了方宁,叮嘱她尽快送到更专业的机构复核。
周岳扫了一眼,抬手将单子折好。
“这东西留着,查清楚了给我一份。”
陆主任点头应下。
周岳救了苏清漪,医院也欠了他一条命。
可他没有趁机摆架子,只要了一份检查资料。
陆主任望着他的背影,胸口那点轻视彻底没了。
医院门口停着三辆车。
前面是黑色轿车,中间那辆加长商务车敞着车门,后面还有一辆医疗车。
司机和保镖站在路边,见苏清漪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周岳摆手拒绝担架,扶着车门上了商务车。
人刚坐稳,他便靠在座椅上闭起眼睛。
车子驶离医院,城市的喧闹被车窗隔在外面,鸣笛声渐渐听不清了。
苏清漪坐在他对面,没有去处理公司的电话。
她盯着周岳看了片刻:“你还能撑多久?”
周岳眼皮都没抬:“少跟老子来这套,睡一觉就好了。”
苏清漪没有信。
他额头上的汗已经干了,脸上的疲态却藏不住。
两只手搭在膝上,掌心不时动一下,像是在忍着身体里的酸痛。
她拿过旁边的薄毯,放到周岳腿上。
周岳睁开眼:“老子不冷。”
“盖着。”
苏清漪把毯角压好,便收回了手。
周岳看了她两眼,没再推开。
车队驶出城区,路边的高楼换成了连片的林地。
山路越走越窄,车轮压过碎石,车身跟着轻轻晃动。
周岳靠着座椅,鼻腔里渐渐多出草木和湿土的气味。
胸口的蛟纹动了一下。
很轻,却让他睁开了眼。
前方山坳里,几座灰瓦院落藏在树影后面。
黑石砌成的围墙顺着山势铺开,墙内没有高楼,只有低矮的房舍、竹林和一片开阔水面。
车子停在大门外,保安核对车牌后,打开了沉重的木门。
车队沿着石板路进入山庄。
周岳刚下车,呼吸便停了半拍。
外面的灵气已经比城里浓,可这里更足。
湿润的山风从池塘方向吹来,带着草木生长的气息。
院中池水绕过一片黑色山石,流向后方花圃。
池塘、山石、坡地彼此相连,气流在花圃上方打了个回旋,久久没有散开。
天然聚灵格局。
周岳站在原地,腰背的酸痛被另一股力量牵动。
丹田里几乎干掉的玄阳元息,终于有了反应。
他看向管家刚要带去的客房,直接摆手。
“房间不住,带老子去后院。”
管家愣住,看向苏清漪。
苏清漪轻轻点头:“照他说的办。”
后院花圃比前院更安静。
几排花木沿着石径铺开,尽头是一座半人高的水池,池边堆着大小不一的山石。
周岳只看了几眼,便走到池旁坐下。
他盘起腿,双手放在膝上,闭眼调整呼吸。
一口气吸入,停住,再吐出去。
周围的草叶轻轻摇动,池水泛起细小波纹,山庄里所有声音都退到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