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刚从昏迷中醒来，胳膊还使不上力，手却一直捏着片子。
纸边压在掌心，留下一道红痕。
“周先生，你把话说清楚。我受得住。”
苏清漪抬头看着周岳。
陆主任和几名专家也没走。
他们围在床边，谁都想知道，那片会在脑中乱跑的阴影到底是什么。
周岳没有马上回答。
刚才救人几乎掏空了玄阳元息，他这会儿腰背发酸，胸口也闷。
可这事关系到两条命，不能张嘴乱猜。
他走到病床旁，再次按住苏清漪的脉门。
苏清漪的手腕雪白，皮肤上还留着针眼。
她没有躲，反倒将胳膊往外送了些。
周岳闭上眼，将体内剩下的元息送进去。
这一回，他查得更细。
气血已经恢复，心脉也稳住了。
可在几条通往脑部的细脉中，仍有些脉息走得不顺。
每到后脑深处，都会被什么东西挡一下。
那东西藏得太深。
平时缩在脑髓附近，发作时才会顺着神经和细脉活动。
它不随血液运转，常规验血自然抓不到。
影像拍到的阴影，也只是它堵住脑脉后留下的痕迹。
周岳又探了两遍，手掌才从苏清漪腕上拿开。
“你这不算普通的病。”
周岳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苏清漪呼吸停了半拍。
她早就猜到病情麻烦，可从周岳嘴里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片子还是抖了一下。
陆主任往前挪了半步。
“周先生，您的意思是，脑内还有别的病变？”
陆主任盯着那张新片子。
周岳抬手点了点影像上的阴影。
“病历上没有这个东西。你们拍到的，只是它堵出来的影子。”
几名医生互相看了看。
影像能拍出压迫和供血异常，却找不到真正的病变主体。
这个说法听着邪门，偏偏能对上苏清漪这些年的检查结果。
陆主任翻开病历，将历年的报告摊在床尾。
每张片子上的阴影位置都不同。
有时在右侧脑脉，有时靠近后颈。
范围也忽大忽小，根本不符合常见肿瘤的生长规律。
先前他们只当设备精度不同。
如今再看，那东西确实在活动。
送检的护士推门进来，将刚出的初步结果交给陆主任。
从苏清漪脚踝排出的黑绿色液体里，查到了多种无法确定来源的药物成分。
血液样本中却没有对应残留。
陆主任盯着两份结果，脸上的汗又冒了出来。
周岳说中了。
那东西真没进入血液。
“少跟老子绕病名，她这是中了药毒。”
周岳看向苏清漪。
病房里的人全没出声。
方宁按住床栏，手掌一直在抖。
“周先生，是谁给苏总下的？”
方宁嗓子发紧。
“现在问老子，老子问谁去？”
周岳皱着眉。
他只能从脉象看出药毒留了多年。
至于什么时候进去的，又是谁下的手，光靠把脉查不出来。
这种药毒发作慢。
最早可能只是头晕、犯困、记性变差。
时间久了，毒性一点点钻进脑髓，人便会长睡不醒。
等药毒开始乱窜，随时都可能要命。
苏清漪听到长睡不醒，肩背一下绷住。
八年前，苏清妍最先出现的症状就是犯困。
起初全家都以为她太累。
后来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一次昏倒后，再也没有真正醒过来。
苏清漪自己的头疼，也是在那段时间出现的。
只是她症状轻，吃些止痛药还能压住。
她一直忙着替妹妹找医生，根本没把自己的毛病当回事。
姐妹两人。
相近的时间。
相似的脑部阴影。
连发作方式都差不多。
苏清漪手里的片子被捏出更多褶皱。
她撑着床沿坐直，脸上刚恢复的血色又退了不少。
这已经很难用家族病解释。
更大的可能，是她们在那段时间碰过同一种东西。
也可能有人同时对姐妹两人下了手。
方宁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把话说出来。
苏家的生意盘子太大。
只要姐妹两人出事，股权、公司和苏家留下的产业都会重新分配。
能从中拿到好处的人，绝对不止一个。
陆主任拿起黑绿色液体的化验单。
“这种药毒，医院能不能配出解药？”
陆主任问得发虚。
周岳摇了摇头。
“连里面是什么都没查全，你拿什么配？”
一句话堵得陆主任没法接。
过去几年，医院一直按脑部怪病给苏家姐妹治疗。
镇静、止痛、改善供血，各种药用了不少。
有些药或许压住过症状。
有些药却会刺激药毒活动。
今天这次抢救就是教训。
几种药叠在一起，逼得那团浊气冲向要害，差点当场送走苏清漪。
几名医生低头翻着用药记录，越翻越不敢出声。
苏清漪没有责怪他们。
现在追究医院没用。
病因藏了八年，连周岳都只能暂时压住。
她要做的是先找出源头，再把妹妹救回来。
“要彻底清掉，还缺什么？”
苏清漪将片子放回床头。
“当年的用药记录，还有你们姐妹发病前接触过的东西。”
周岳敲了敲病历夹。
药毒不会凭空进入脑髓。
吃过什么药，打过什么针，做过什么治疗，甚至用过哪些长期服用的补品，都得重新查。
年份越久，记录越难找。
可找不到毒源，周岳只能靠玄阳元息一次次往外逼。
苏清漪今天已经被药毒伤了心脉，再来几回，身子未必扛得住。
他自己的元息也经不起这样消耗。
方宁马上拿出手机，准备联系人去调八年前的资料。
苏清漪却抬手压住她的手机。
她现在最在意的只有一个人。
“周先生，我妹妹还有救吗？”
苏清漪声音不大，手掌却抓紧了床单。
病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岳身上。
苏清妍已经昏睡八年。
这些年请过的专家没人敢说能让她醒来。
苏清漪找了八年，也等了八年。
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能认出病因的人，她不肯放过。
周岳看着她，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这女人刚捡回一条命，开口问的还是妹妹。
“老子不骗你。”
周岳把针包按回口袋。
“能不能救，得先看她脑子里的毒发展到了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