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巡靠近贺星野，把收费站查到的结果压低声音说完。
周芸站在客厅中间，脚边的纸箱被她踢歪，手背上的抓痕露在袖口外。
“车在城南收费站出现过。周芸从后排下来，车里还有个男人。”
贺星野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屏幕停在地下车库的画面。
周芸低着头上车，关门很快。
她只扫了一眼，便把脸转向旁边。
“昨晚去了哪里？那个男人是谁？你们谈了什么？”
周芸按住门框，掌心出了汗。
“我没去地库，昨晚一直在家睡觉。”
贺星野看着她：“那画面里的人是谁？”
“我不认识。车库人多，认错人很正常。”
她答得很快，声音却发虚。
贺星野没有争吵，只让她把昨晚的行程重新说一遍。
周芸先说去药店，转口又说去找朋友。
听见警方查到城南收费站，她改成路边拦车，司机把她送错了地方。
几句话来回换了三套说法，连出门时间都对不上。
贺星野问起车里的男人，她只咬定两人没说几句话。
男人问了路，她下车就走，别的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推开。
范成业拄着拐杖挪了出来，腿脚落地时发出沉重的闷声。
他刚才一直躲在里面听动静，此刻脸色已经变了。
“你昨晚跟男人见面？”
周芸抬头瞪他：“你也跟着警察审我？”
范成业攥紧拐杖，盯着她躲开的视线，疑心越堆越高。
“你背着我去地库干什么？你是不是在外面找男人了？”
周芸的手掌压在桌面上，指节绷紧。
“你少胡说，我去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出口，范成业反倒愣住了。
周芸平常最怕他追问，今天却急着顶嘴，里面肯定藏着事情。
贺星野抬手打断夫妻争执，继续问周芸今天早上的行踪。
“你带包进了周岳家，先去一楼，后来又上了三楼。你去做什么？”
周芸垂下头，声音低了些：“我去拿我爸留下的东西。”
“拿什么？”
“几件衣服，还有证件。”
“那你为什么推开唐小桃？”
“她拦着我，我只是把她推开。”
“你碰过一楼的砂锅吗？”
周芸脱口而出：“我没碰砂锅。”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贺星野看着她：“我们只问你去了哪里。谁提了砂锅？”
周芸嘴唇动了几下，脸色迅速褪了下去。
“我猜的。你们来我家，不就是因为那口锅吗？”
她急着补救，又说道：“水壶我也没动，我只是拔了电源，怕它漏电。”
陆巡和程岩同时抬头。
周芸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连忙闭上嘴。
可这几句话已经把她去过厨房、碰过水壶的事实摆到了警方眼前。
贺星野打开记录本，逐条看着上面的内容。
“周岳家里的肉汤和饮水都检出了神经性毒剂。厨房电源、监控线路和附近天网光缆，全部被人提前切断。你昨晚与陌生男人见面，今天又带包进入旧楼，还主动说出砂锅和水壶。”
他抬眼盯住周芸。
“你和投毒案有直接关系。”
周芸后退半步，撞上了身后的沙发。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只是回我爸家拿东西！”
她声音拔高，手臂也跟着抬了起来。
“那栋楼本来就该有我的份。周岳把房子给柏婕，还要把我赶出去，我拿回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
“房子归谁，轮不到你下毒。”
贺星野语气没有起伏，抬手下令：“陆巡，程岩，依法控制。”
陆巡立刻上前扣住周芸的手臂，程岩取出手铐。
金属扣合的声音落下，周芸开始挣扎，头发被扯得散开。
“放开我！我没杀人！你们不能随便抓人！”
她转头去喊范成业：“成业，你快拦住他们！”
范成业扶着拐杖冲到门边，才走两步，便被陆巡伸手挡住。
“你们到底要把她带走做什么？”
范成业急得额头冒汗，“她就算跟周岳吵架，也不至于被铐起来。”
贺星野看了他一眼。
“她涉嫌伙同外人，把毒物倒进周岳家的肉汤和饮水里。目标包括她的亲生父亲、柏婕，还有那个孩子。”
范成业的手一下松开，拐杖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她要毒死自己的亲爸，还要连柏婕母女一起害。”
范成业两眼发黑，身体晃了几下，直接瘫坐在地。
他抬头看向周芸，声音已经变了调。
“周芸，你真干了？”
“我没有，成业，你听我解释！”
周芸扭动着被扣住的手腕，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她还想往范成业那边靠，却被陆巡牢牢按住。
范成业捂住额头，拐杖滚到墙边。
他忽然想起刚才自己还怀疑妻子在外面找男人，转眼便听见她要毒害亲爹，整个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贺星野没有继续听她喊冤，带着陆巡和程岩押着周芸下楼。
楼道里传来周芸断断续续的哭喊，直到警车关门，声音才被隔在车里。
天色暗下来后，周岳没有带柏婕回旧楼。
他领着柏婕、糖糖和唐小桃去了街口饭馆，点了几道热菜，又让老板多煮一份面。
柏婕坐在桌边，手还握着筷子，半天没有动。
只要想到糖糖差点喝下那壶水，她喉咙便发紧。
周岳把汤碗推到她面前。
“先吃饭，孩子还看着你。”
柏婕抬眼看了看糖糖，端起碗喝了一口。
热气压下喉咙里的堵意，她才夹了几口菜。
糖糖年纪小，饿了一下午，很快吃完一碗面。
唐小桃替她擦掉嘴边的汤汁，心里仍旧后怕。
“周叔，要是我早上没撞见周芸，事情就麻烦了。”
周岳把筷子放下，声音沉了下来：“别往自己身上揽。该算的账，老子一笔都不会漏。”
吃完饭，四人回到绮梦会所安排的住处。
糖糖抱着彩笔坐在沙发上，柏婕收拾着孩子的衣服，唐小桃站在窗边查看外面的动静。
周岳刚倒了杯浓茶，手机便响了。
电话来自贺星野。
“周先生，周芸已经被缉拿归案。你和唐小桃今晚到海州公安分局，补录正式口供。”
周岳握着手机，茶水在杯里晃了晃。
“现在过去？”
“越快越好。”
周岳看了柏婕一眼。
柏婕抓住他的衣袖，眼里带着担忧。
“叔，我和你一起去。”
“你留在这儿照顾糖糖，老子录完口供就回来。”
他对电话那头沉声应道：“行，我这就带唐小桃过去。”
挂断电话，周岳拿起外套，转身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