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中心里，几块屏幕同时亮着。
贺星野站在主屏前，手里捏着刚送来的检测报告。
报告只有几页，结论却很重。
河西棚户区附近的电力线、通信线和天网光缆，都是人为切断。
切口整齐，位置分散，动手时间却集中在清晨。
监控分析员推了推眼镜：“贺队，技术部门已经确认了。对方提前摸过线路，知道哪几处断了不会立刻引起大范围停电。”
“能查到工具吗？”
“暂时没有。周边摄像头全黑了，附近居民也没人看到。”
贺星野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毒检结果呢？”
“出来了。”
分析员调出另一份报告，语气压低：“残液里有一种进口神经性毒剂，市面上很少见。剂量控制得很重，喝下去不会马上倒，发作时间也不固定。”
陆巡站在旁边，脸色沉了下来。
“能买到这种东西的人，手里肯定有渠道。”
“现场呢？”
“砂锅、水壶、银针和门锁上，都只提取到住户指纹。厨房线路被处理过，监控硬盘也被人提前拔走了。”
程岩翻开记录本：“周芸目前没有留下直接证据。光凭她进过旧楼，恐怕还不够立案抓人。”
贺星野没有接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片断掉的线路图，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周芸或许只是动手的人。
能提前切断电网、光网，还能避开监控离开现场，后面肯定有人教她怎么做。
贺星野拿起桌边的电话。
“把周芸今天的行动轨迹全部调出来，手机定位、消费记录、银行流水，一个都别漏。”
分析员立刻操作。
几分钟后，周芸所在小区的画面被调了出来。
画面来自地下车库。
周芸提着包，从电梯口出来后，一直低着头。
她没有走正门，绕到车库最里面，停在两根承重柱之间。
那里正好是几个摄像头的交界处。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暗处，车牌被泥浆遮住，车窗贴着深色膜。
周芸左右看了几眼，快步拉开后排车门，钻了进去。
三分钟后，车子从另一条出口离开。
出口监控只拍到车尾，车牌依旧看不清。
陆巡皱眉：“这辆车提前找过盲区。”
“查车辆路线。”
贺星野盯着画面里那辆车：“从车库出去后，沿途所有路口都调出来。没有车牌，就查车型、车身损伤和行驶时间。”
分析员点开地图，快速标记车辆可能经过的路口。
“贺队，车辆已经离开小区范围，正在往城南方向走。”
“通知交警和巡逻组，全城找这辆黑色越野车。”
程岩抬头：“现在就去周芸家？”
“去。”
陆巡立刻开口：“贺队，物证还在检测，周芸也没有承认。现在上门，容易让她察觉警方已经盯上那辆车。”
“她已经见过周岳报警，也知道家里被取证。”
贺星野合上报告：“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确认警方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陆巡皱着眉，没有继续劝。
贺星野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她越觉得自己没留下证据，越容易开口。”
三人下楼上车。
周芸住在海州城北的老小区，楼道墙皮大片脱落，垃圾桶旁堆着几个纸箱。
车停在楼下时，二楼窗帘正好动了一下。
贺星野抬头看了一眼。
窗帘立刻合上。
他带着陆巡和程岩走进楼道。
周芸家门关得很严，里面传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后归于安静。
贺星野抬手敲门。
“谁啊？”
周芸的声音传出来，尾音发紧。
贺星野没有回答，又敲了两下。
门后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周芸贴着门听了片刻，才隔着门问：“找谁？”
“海州市刑侦支队，开门。”
门内立刻没了声音。
陆巡看向贺星野，手已经按住了腰间装备。
过了几秒，周芸才问：“警察找我干什么？”
贺星野看着门锁：“周岳家发生投毒案，我们过来了解情况。”
屋里传来杯子落地的脆响。
周芸呼吸乱了，声音也拔高：“我没有下毒！”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了。
门外三人都没有说话。
周芸隔着门板捂住嘴，脸色一点点褪下去。
贺星野抬手又敲了一下。
“我们还没说嫌疑人是谁。”
周芸的手停在半空。
屋内没有人回答。
贺星野语气平稳：“你先开门。有没有关系，进屋说清楚。”
“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芸靠在门后，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可尾音一直在抖。
“周岳是我爸，我怎么可能给他下毒？你们别听他胡说。”
贺星野看向陆巡。
陆巡取出证件，对着猫眼亮了一下。
“周女士，配合调查。”
门锁终于转动。
周芸只开了一条缝，半张脸露在门后。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扎得乱，手背上还有几道抓痕。
看到门外三名刑警，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贺星野亮出证件。
“我是贺星野，刑侦支队重案组。今天早上，周岳家里有人投放神经性毒剂，受害人已经报警。”
周芸眼皮跳了一下，赶紧把视线移开。
“那你们去找下毒的人，来我家干什么？”
“因为你今天进过旧楼。”
“我去我爸家看看，有什么问题？”
她说得很快，手却按住了门边，掌心不断出汗。
贺星野看着她：“你带了一个包，先去了厨房，又上了三楼。离开时还推了唐小桃。”
周芸咬住牙：“她胡说。”
“她有没有胡说，之后会查。”
贺星野收起证件：“我们需要进屋看看。”
周芸站在门口没有动。
“你们有搜查令吗？”
陆巡眉头压下：“周女士，现在是调查，不是让你认罪。”
“没搜查令就不能进我家。”
周芸抓住这点，声音渐渐稳了起来。
她觉得警方只是怀疑，没有真正的证据。
周岳家里的监控断了，锅里的东西也没有她留下的指纹，周边又没有人亲眼看见她下毒。
只要守住嘴，警察拿她没办法。
“我们不搜查。”
贺星野侧身让出门口：“你请我们进去坐一会儿，把今天的行程说清楚。”
周芸盯着他，迟疑了片刻，终于把门打开。
“进来吧。”
她让开位置，脸上挤出一点勉强的笑：“我问心无愧，没什么好怕的。”
贺星野跨进门内，先扫了一眼客厅。
茶几上摆着两只水杯，沙发边放着一个空纸箱，地面还有拖动过的痕迹。
周芸赶紧走过去，想把纸箱踢到墙边。
程岩一步挡住她。
“别动。”
周芸的脚停住，神色立刻变了。
贺星野回头看她：“你刚才想拿什么？”
“纸箱而已。”
“那就放着。”
周芸抿紧嘴，手掌慢慢攥住衣角。
陆巡走到贺星野身侧，贴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汇报。
“贺队，地库那辆车有新线索。城南一处收费站拍到它了，车里有人接走周芸。车辆没有牌照，车主可能提前换过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