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那声轻响又传了一下。
贺星野抬起的手停在半空，陆巡和程岩同时转身。
周岳已经跨过门槛，伸手挡在厨房门前。
“都别动，里面还有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低，火气却透了出来。
柏婕抱着糖糖站在院门边，脸色发紧。
糖糖缩在她怀里，手里的彩笔盒掉到地上，盖子摔开，彩笔滚了一地。
贺星野看了周岳一眼，拿出手套戴上。
“周先生，先退后。”
周岳没有立刻让开。
厨房里又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紧接着，灶台下方滚出一只小铁勺，撞到门槛才停下。
陆巡蹲下查看，拨开铁勺旁边的灰尘，露出半截断掉的黑色电线。
“线头有新切口。”
程岩立刻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
贺星野走到墙边，先看电闸，再看厨房角落的监控设备。
设备外壳没有被砸过，电源线却整齐断开，旁边的网线也被剪成两截。
周岳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沉。
“有人提前来过。”
贺星野点了下头：“停电、断网、进屋、下毒。这个人准备得很全。”
“周芸一个人干的？”
“她是不是主谋，要等证据。”
贺星野抬手示意陆巡封锁厨房，自己走到院外查看电表箱。
箱门没有撬痕，锁扣却留着一道新划痕。
里面的两根线被剪断，切面平整，铜丝没有散乱。
他蹲在那里看了片刻，眉头压了下来。
“周先生，你平时会把监控画面存到云端吗？”
“家里网断了，云端也没了。”
周岳抬手指向墙角：“那套探头是我自己装的，停电就不工作。对方算得挺准。”
贺星野抬头看他：“你之前得罪过什么人？”
周岳冷笑一声：“老子得罪的人多了。可敢给我和孩子下毒的，周芸排在第一。”
屋内的陆巡已经打开砂锅，先拍照，再用长柄勺取出残汤。
程岩负责封装，动作很快，玻璃瓶外贴上编号，连同两根变黑的银针一起放进取证箱。
周岳盯着那两根针，手掌慢慢握紧。
柏婕察觉到他的动作，赶紧把糖糖抱到身后，声音压得发颤：“叔，别冲动。”
“我没冲动。”
周岳转头看她：“她要是再露面，我先把人按住，等警察来。”
柏婕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低下头，把糖糖的脸贴在自己肩上。
孩子还没弄懂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大人压低的说话声。
“妈妈，爷爷是不是生病了？”
柏婕挤出笑，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
“爷爷在处理坏东西，糖糖别怕。”
她的声音很轻，手掌却一直护在孩子后脑。
贺星野从院外进来，听见这句话，目光在母女身上停了停。
他走到唐小桃面前，打开记录本。
“把你早上见到周芸的经过，再说一遍。”
唐小桃连忙站直，把周芸进门、上楼、躲着包、推人逃走的过程重新讲了一遍。
她说得很快，几次提到周芸的脸色和动作，还忍不住加了一句：“她平常没这么怕人，今天肯定有鬼。”
贺星野抬眼看她。
唐小桃立刻闭嘴。
“只说你亲眼看见的。”
她抿了抿嘴，点头：“她从一楼上来，又去了三楼。下来时手里还抱着包，问她拿什么，她没回答。”
“有没有看到她碰砂锅？”
“没有。”
“有没有看到她进三楼小厨房？”
“也没有。”
贺星野记完最后一笔，合上本子。
“周芸目前列为第一嫌疑人。你不要私下联系她，也别把今天的事到处说。”
唐小桃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岳瞥她一眼：“听见没有？少拿这事去街坊嘴里传。”
唐小桃赶紧应声：“知道了。”
贺星野让程岩去三楼继续取证。
电水壶、门锁、备用钥匙、桌面和厨房水槽，全都拍照拓印。
陆巡则提取一楼残汤，又检查周芸可能碰过的抽屉和门把。
周岳站在楼梯口，眼看着他们戴着手套进进出出，胸口那股火始终压不下去。
周芸小时候偷他钱，他打过，也骂过。
可今天这件事，已经越过了亲情能容忍的那条线。
柏婕走到他身边，手掌轻轻抓住他的衣袖。
“叔，别为了她把自己搭进去。”
周岳侧过脸：“她敢把药倒进糖糖喝的水里，我就不认她这个女儿。”
柏婕眼圈泛红，抓着衣袖的手没有松开。
“报警是对的。”
她说完这句，像是终于下了决心，肩膀也稳了些。
两个小时后，现场取证结束。
贺星野将物证箱交给陆巡，封条一张张贴好，又让程岩拍下封存状态。
临走前，他站在院门口，对周岳交代：“这几天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提前通知周芸警方已经锁定她。”
“她要是跑了呢？”
“我们会查她的行踪。”
周岳盯着他：“贺队长，老子只要一个结果。”
贺星野迎着他的目光：“证据够了，人跑不了。”
周岳这才侧身让开。
三辆车驶出旧楼，柏婕抱着糖糖站在门边，直到车尾拐过巷口，她才收回视线。
周岳关上院门，转身看向厨房。
“这几天先去绮梦住。”
柏婕愣了下：“那你呢？”
“我留下看房子。”
她立刻摇头，手掌抓紧糖糖的小书包：“我不走。”
周岳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电话来自贺星野。
“周先生，别让柏婕和孩子回旧楼。我们要做秘密侦查，周芸如果发现家里没人，可能会改变下一步动作。”
周岳看了柏婕一眼，答应下来。
挂掉电话后，他把事情说了一遍。
柏婕脸上的血色退了些，抱着糖糖靠近周岳。
这一次，她主动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听你的。”
周岳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手，只把声音放硬：“收拾东西，今天就走。”
海州市公安分局内，物证被直接送进毒理室加急检测。
贺星野没有休息，转身进了监控中心。
“调河西棚户区周边天网，重点查今天早上的车辆和人员。”
监控分析员敲开区域地图，调出附近画面。
几处路口的画面陆续跳出，唯独旧楼所在路段全是黑屏。
“贺队，这片区域的天网掉线了。”
“设备坏了？”
分析员摇头，放大线路状态：“不只是设备。连接棚户区的几条光缆都断了，切口很整齐，像是有人用工具处理过。”
贺星野靠近屏幕，盯着那几处红色故障标记。
“什么时候断的？”
“时间集中在今天清晨，前后差不了几分钟。”
监控室里没人再出声。
贺星野拿起桌上的电话，语气沉了下去。
“把所有断点附近的道路监控、车辆记录和维修申报调出来。再查周芸今天用过的手机和银行卡。”
他放下电话，视线仍停在那片黑掉的区域。
周岳家里断的是电和网，周边天网断的是光缆。
这已经不是一个女人临时起意下毒能做出来的事。
贺星野抬手按住耳机，沉声吩咐：“通知值班民警，盯住周芸住处。人一旦出现，先控制，别惊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