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婕靠在周岳怀里,肩膀不停发抖。
糖糖站在旁边哭,小手抓着柏婕的衣角,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妈妈,水不能喝了吗?”
柏婕张了张嘴,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岳托住她的肩,把人扶到床边坐下,又把糖糖拉到自己身后。
“糖糖乖,家里的水和汤都不能碰。”
糖糖懵懂地抬头:“那爷爷买新的。”
“对,爷爷去买。”
周岳说得平静,手掌却压在柏婕肩头没有松开。
柏婕抓着他的衣襟,牙齿轻轻打颤。
刚才只差一步,糖糖就会喝下那壶水。
只要想到孩子抱着水杯喊妈妈,她的呼吸便乱得接不上。
周岳拿过手机,拍下砂锅里的汤,又拍了电水壶和两根变黑的银针。
柏婕看着他的动作,声音发虚:“叔,真要报警吗?”
“报。”
周岳把照片保存好,转身又拍了几张房门和锁孔。
“她敢给咱们下毒,就得让她付代价。”
柏婕低头捏住衣角,眼泪落在裙面上:“她是你女儿。”
“我知道。”
周岳盯着那口砂锅,脸上的怒意压得极沉。
周芸小时候就不安分。
看见别人的东西,她总要想法子弄到手。
被人抓住了,她哭几声,撒几句谎,最后还要怪别人冤枉她。
有一次,她偷了同学的新钢笔。
事情露馅后,她死活不认,还趁放学把那孩子推到马路边。
要不是路人及时拉住,车轮已经从孩子身上压过去了。
那时周岳只当她年纪小,狠狠教训过几次,也就把事情压下去了。
如今再回头看,周芸早就知道什么叫害人。
她只是一直没把刀伸到自己家里。
这次,她把药倒进了肉汤,还摸进三楼,给柏婕和糖糖的水里动手脚。
为了那栋旧楼,她连亲爹和孩子都敢下手。
周岳拿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把地址、投毒经过、银针验毒结果全部说清楚,又说明家里保存着砂锅、电水壶和监控断电记录。
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号码另一头的人问他是否愿意私下解决。
周岳当场拒绝。
“少跟老子来这套。她今天敢下毒,明天就敢拿刀。私了个屁。”
柏婕抬头看着他,眼圈通红。
周岳收起手机,走到她面前蹲下。
“柏婕,带糖糖下楼。这里的东西谁都别碰。”
“那你呢?”
“我把门锁好,等警察来。”
柏婕咬住嘴唇,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她知道周岳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一步走出去,父女关系就彻底断了。
可她没有劝。
周芸已经把孩子的命摆到了赌桌上。
三人刚走到二楼,唐小桃正好打开房门。
她手里还拿着手机,脸色比刚才更差。
“周叔,警察来了?”
周岳看了她一眼:“我报案了。”
唐小桃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柏婕,又看了看糖糖,声音压得发紧:“真是周芸下的毒?”
周岳点了点头。
唐小桃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原本只是随口猜了一句,没想到周芸真敢做出这种事。
“她疯了吗?那可是亲爸,还有糖糖,她也下得去手?”
“人已经疯了,才会把毒倒进孩子喝的水里。”
周岳没有多解释,领着柏婕往一楼走。
唐小桃赶紧跟上,主动把糖糖抱了过来。
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里抱着新买的彩笔,小声问她晚上能不能画画。
唐小桃把糖糖搂紧,拍着她的背哄道:“能画,姐姐陪你画。咱们先去外面吃饭,不碰家里的东西。”
糖糖吸了吸鼻子:“爷爷也去吗?”
“爷爷当然去。”
周岳应了一声,把院门打开。
柏婕站在门边,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房子。
那里住了快一年,屋里有她和糖糖的衣服,还有周岳刚买回来的生活用品。
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真正把这里当家,就有人要连她们一起毒死。
周岳察觉到她停下,直接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出院子。
“别看了。”
柏婕跟着他走了两步,声音发哑:“叔,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周岳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你少说这种话。下毒的是周芸,害人的也是周芸,跟你有什么关系?”
柏婕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想道歉,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低低的一声:“我再想想办法。”
周岳眉头压下去:“你现在要想的,是带糖糖吃饭。别的事交给老子。”
街口的风吹进院门,唐小桃抱着糖糖站在台阶旁,频频回头看那栋旧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急停的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旧楼外,车门打开后,三名男人快步下来。
走在前面的人穿着便衣,身材高挑,眉眼硬朗。
他没有亮出架子,身上那股干练劲却压不住。
后面两人一人提着取证箱,一人拿着记录本,脸色都十分严肃。
唐小桃下意识抱紧糖糖。
周岳站到柏婕和孩子前面,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便衣男人走到院门前,先看了周岳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旧楼。
“周岳?”
周岳没让路:“你是谁?”
男人拿出证件,递到他面前。
“海州市刑侦支队,贺星野。接到报警,过来查投毒案。”
他收回证件,侧身指了指身后两人。
“陆巡,程岩,都是办案人员。”
陆巡戴上鞋套,扫了一眼院内。
程岩则打开记录本,询问报警人和现场是否有人动过。
周岳将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直接递给贺星野。
“毒在一楼肉汤和三楼水壶里。银针验过,已经变黑。锅和水壶都没动,屋里的监控被人提前断了。”
贺星野接过手机,低头翻看照片。
看到两根颜色发暗的银针时,他的眉头压低了些。
“你怀疑谁?”
“周芸,我女儿。”
周岳说出这个名字,柏婕的手立刻攥住了衣角。
贺星野抬眼:“有证据吗?”
“她今天进过旧楼,还拿钥匙开了三楼的门。唐小桃亲眼看见她从楼上下来。她走后,厨房的锅盖动过,三楼水壶也被拔了电。”
周岳指向唐小桃。
唐小桃抱着糖糖上前半步,把周芸进门后的经过说了一遍。
说到周芸躲着包、推开她逃走时,她的语速快了些。
程岩低头记下,陆巡则进屋查看门锁。
贺星野把手机还给周岳,语气严肃:“现场先封锁。家属暂时不要再进厨房,也不要清理任何东西。”
“行。”
周岳点头,又补了一句:“周芸要是跑了,先把她控制住。她手里可能还有药。”
贺星野看着他:“我们会按程序办。”
“程序我懂。”
周岳侧开身,让出院门。
“可她要是再回来,老子先把她腿打断。”
贺星野没有接话,带着陆巡和程岩进入旧楼。
鞋套踩过门槛,取证箱被放到客厅地面。
就在贺星野抬手准备敲开厨房门时,屋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