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分局,审讯室。
周岳坐在铁椅上,双手放在桌面,手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响。
对面的贺星野翻开笔录,程岩坐在旁边负责记录。
墙上的时钟走了十几分钟,屋里只剩纸张翻动声。
贺星野抬起眼:“姓名。”
“周岳。”
“年龄。”
“六十。”
“职业。”
“房东,顺便在绮梦会所挂了个副总的名头。”
周岳答得干脆,语气里还带着火气。
贺星野盯着他:“昨晚十点到今天凌晨,你在哪儿?”
“在家。”
“家里还有谁?”
“柏婕和糖糖。”
周岳停了一下,胸口那股火又顶了上来。
孩子还在绮梦,柏婕肯定吓坏了。
他被抓走前只来得及交代一句,连她们有没有安全离开都没法确认。
程岩低头记录,随后抬起脸:“监控拍到你在凌晨扛着一个行李箱离开旧楼。箱子里装了什么?”
“破衣服,旧被子。”
“箱子底部为什么有血迹?”
“我哪儿知道?你们不是已经把监控拿走了吗?自己放大看。”
程岩把照片推到他面前:“箱子不小,周岳,你一个六十岁的人,单手扛着它下楼,步子还很稳。里面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周岳看了一眼,随后把照片推了回去。
“箱子沉不沉,跟杀人有什么关系?”
“死者在哪儿?”
“我没杀人。”
他的声音不高,四个字落下后,屋里安静了片刻。
贺星野合上笔录:“视频里的人进入你家,与你发生冲突。你一掌把他打倒,随后装进行李箱带走。现在人和箱子都不见了,你还说自己没杀人?”
周岳抬眼看她:“你亲眼看见我杀人了?”
“视频已经很清楚。”
“那就先找尸体。尸体都没有,凭一段视频就给老子定罪,你们警察办案这么简单?”
他的手腕被手铐磨出红痕,语气却没有半点退让。
贺星野指节在桌面敲了一下。
她见过嘴硬的人,也见过杀人后装镇定的人。
周岳的反应很怪,他始终在护着楼上的母女,却没有为自己喊冤叫屈,问得最多的也是警方掌握了什么。
这人确实有问题。
可问题究竟在什么地方,还得把证据掰开看。
审讯室外,陆巡快步走进监控中心,把一份排查结果递给贺星野。
“贺队,棚户区外围的市政探头已经查完。最近两天,没拍到死者进入旧楼,也没拍到有人从里面抬出尸体。”
贺星野接过平板,眉头压紧。
陆巡调出另一段画面。
凌晨时分,旧楼外的矮墙旁,范成业拄着拐杖探出半张脸。
他手里握着手机,身体缩在墙后,几次抬头往院门方向张望。
车灯扫过去,他立刻蹲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敢露头。
程岩看完录像,神色变了:“这人是谁?”
“周岳的女婿,范成业。”
陆巡指着画面,“他在现场附近待了很久,行动鬼鬼祟祟。”
贺星野没有回答,继续往后看。
画面切换到院门。
周岳从屋里走出,肩上扛着一只硕大的旧行李箱。
他走得很稳,抬手把箱子送进出租车后备厢,随后关门离开。
范成业躲在矮墙后,整张脸都失了血色。
贺星野将画面定格在箱子上。
“查出租车。”
陆巡立刻应声。
“再查范成业的手机、车辆和昨晚的行踪。他出现在现场,肯定看见了什么。”
贺星野拿起电话,语气利落:“所有人顺着箱子查。谁接触过,去了哪里,沿途经过什么地方,一个都别漏。”
审讯室里,周岳隔着单向玻璃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他只听见门外脚步来回,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谢衡的尸体确实交给了霍景川。
可这件事牵扯到绮梦,裴家敢把视频送到警方手里,后面肯定还留着别的手段。
贺星野重新坐下,换了一份材料。
“周岳,范成业为什么会在你家附近?”
周岳眼皮抬了抬:“他腿瘸了,爱去哪儿去哪儿,关我屁事?”
“你和他有矛盾。”
“他欠收拾。”
“他拍到你搬走行李箱,之后立刻离开。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巧?”
周岳靠着椅背,手铐又响了一声。
“贺队长,你要问案子就问案子。少拿一个废物女婿跟我绕圈子。”
“你承认行李箱是你搬走的?”
“我承认我搬过箱子,没承认里面有人。”
这句话出口,程岩的笔停在半空。
贺星野立即追问:“所以箱子里确实有东西?”
周岳抬手揉了揉下巴,知道自己说多了。
“里面有没有东西,你们查监控就知道。老子现在只说一遍,我没杀人。”
贺星野没有继续逼问,起身走出审讯室。
门合上后,周岳盯着桌面,喉咙发干。
裴家这一手,够狠。
只要霍景川那边没有把尸体处理干净,警方迟早会查到绮梦。
到时他不仅要背命案,柏婕母女也会被卷进去。
另一边,绮梦会所顶层。
唐小桃急匆匆跑进办公室,连鞋跟磕在门槛上都顾不上。
沈曼青正在看账,听到周岳被带走,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她抬起脸,眼神沉了下去。
“命案?”
唐小桃点头,急得声音发颤:“裴承曜实名举报,警察已经把周叔带到分局了。旧楼也被搜过,柏姐和糖糖暂时在这边。”
沈曼青放下笔,立刻拨通霍景川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把事情说了一遍。
霍景川站在落地窗前,窗外车流不断,脸色越来越难看。
身旁的助理翻看手机,额头沁出汗。
“老板,谢衡的尸体已经处理干净了。送去的地方是老渠道,连骨灰都没留下。”
霍景川抬手压住电话,转身盯住助理。
“你确定?”
“确定。昨晚就烧完了,现场也清理过。”
霍景川这才拿起手机,声音压得很低:“曼青,先稳住柏婕。周岳的事,我来处理。”
电话挂断,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裴家动手了。”
助理没有出声。
霍景川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随后停下:“把海州最好的刑辩律师全请来。钱不是问题,人必须到位。”
“需要通知苏家吗?”
“先不用。”
他抬头看向助理:“周岳是苏清漪的救命恩人,也是绮梦未来的底牌。裴家想借警方拖住他,还想把绮梦一起拽下水。这个口子不能开。”
助理立刻拿起电话安排。
霍景川走到书柜前,从里面取出一部旧手机。
号码拨出后,响了许久才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沙哑的声音:“景川,这么晚找我,有事?”
“崔老,周岳被刑侦支队带走了,裴承曜实名报案,罪名是故意杀人。我想请您帮忙听听,警方现在手里到底有多少实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