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前，周岳和贺星野隔着半步距离对视。
屋里茶香还没散，院外却已经站满了人。
几道手电光压在门口，陆巡和程岩守着两侧，腰间配枪没有离手。
贺星野抬手示意，程岩立刻从文件袋里取出手续，递到她手中。
“周岳，警方依法对你执行拘传。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场视频和相关证据已经掌握。”
她把手续举到周岳面前。
周岳接过看了一眼，纸张上盖着海州市公安局的章，落款和编号都齐全。
裴家动手了。
谢衡死在旧楼，尸体又被送进绮梦。
只要有人把那段视频交给警方，裴家就能借这件事拖住他。
周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脸上却没露出来。
他把手续折好，递了回去。
“进去查吧。”
贺星野接过文件，视线落在他身上。
周岳端起门边的茶杯，仰头喝了一口。
杯底放下时，茶水已经凉了。
“你们查归查，别碰楼上的人。”
贺星野抬手一挥，陆巡和程岩带人进屋。
周岳侧开身子，自己站在门边。
两名刑警从他身旁经过，鞋底踩过地砖，院外的议论声也跟着低了下去。
三楼传来脚步声。
柏婕听见门外动静，抱着糖糖从楼梯口下来。
她穿着家里的旧毛衣，头发挽在脑后，脸色一下没了血色。
“叔，他们为什么带枪？”
她把糖糖护到身后，手指紧紧抓住孩子的肩膀。
周岳回头看她，语气放轻了些：“没事，警察进屋查点东西。你照顾好糖糖，别乱跑。”
“他们说你杀人。”
柏婕声音发抖，眼泪已经挂在眼角。
周岳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她肩头拍了两下。
“裴家搞的鬼。你别怕，老子没做亏心事。”
柏婕嘴唇动了动，眼泪跟着掉下来。
她伸手扯住周岳的衣角，想说自己跟他一起去，又被周岳用眼神压住。
“带糖糖回楼上，谁敲门都别开。”
这句话落下，柏婕的手慢慢松开了。
糖糖抬起脸，小声问：“爷爷，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岳蹲下身，把孩子衣领往上提了提。
“晚上给你买小蛋糕。”
糖糖点了点头，却没有松开柏婕的手。
周岳站起身，回头看向贺星野：“手续给了，手铐也该上了。别吓着她们。”
陆巡走了过来，取出手铐。
金属扣合的声音在门厅里响起。
柏婕肩膀一颤，差点冲过去，被唐小桃从楼梯口一把拦住。
“柏姐，先别过去。”
唐小桃刚从二楼下来，头发乱着，脚上还穿着拖鞋。
她盯着周岳手上的手铐，脸色难看得厉害。
“周叔真杀人了？”
她这句话刚问出口，周岳便瞪了她一眼。
“少跟着外面的人胡说。照看好柏婕和糖糖。”
唐小桃连忙闭嘴，眼圈跟着红了。
陆巡扣好手铐，退开半步。
周岳抬了抬被铐住的双手，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玩意儿勒得慌。”
“到了局里再说。”
陆巡语气生硬，目光却在他脸上停了停。
周岳被铐之后太安静了。
没有挣扎，没有叫骂，连脸色都没变。
寻常人碰上命案拘传，早就乱了阵脚，周岳却只惦记楼上的母女。
贺星野没有让人立刻押走。
她带着陆巡和程岩，从一楼开始查。
屋里的家具没有挪动，地板干净，墙面也没有新留下的撞痕。
客厅茶几还摆着周岳常用的茶壶，旁边放着一盒枸杞。
程岩蹲在地上检查地砖，随后抬头摇了摇头。
“没发现血迹。”
陆巡打开厨房柜门，又查看灶台和水池。
锅碗摆得整齐，垃圾桶里只有茶叶渣和几片菜叶。
贺星野站在玄关，抬眼看向墙角。
那里装着一只新摄像头。
周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扯了一下。
“新换的，主机在电视柜后面。”
程岩立刻过去拆设备。
贺星野没有因为他的配合放松，反而让陆巡检查所有房间。
衣柜、床底、储物箱，一个都没放过。
电视柜后的监控主机很快被取出，装进物证袋。
“视频里说你把人装进行李箱，箱子呢？”
贺星野翻开记录本。
周岳看向院门外，语气平淡：“旧箱子坏了，早扔了。”
“扔去哪儿？”
“垃圾站。”
“哪一个垃圾站？”
“河西东口。”
贺星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她让人调取旧楼周边的垃圾清运记录，又亲自检查玄关和客厅的地面。
新装摄像头被拆下后，墙面留下几个螺丝孔。
贺星野戴上手套，沿着门框、柜面、茶几逐处查看。
“把屋里的指纹全部拓下来。”
程岩愣了一下：“贺队，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普通接触痕迹也很多，全部采集会耗费时间。”
“那就采。”
贺星野把目光转向周岳，“他能在屋里杀人，再把尸体带走，现场越干净，越说明他提前做过准备。”
周岳听见这话，扯着嗓子骂了一句：“你们办案都靠猜？”
贺星野转身看他：“视频里的男人死没死，目前没有尸体。你若真想证明清白，就配合调查。”
“少跟老子来这套。”
周岳抬起双手，手铐碰出轻响，“该查的查，别把屎盆子往老子头上扣。”
贺星野盯了他几秒，转头继续下令。
屋里忙成一团。
柏婕站在楼梯旁，眼泪一直没停。
糖糖靠着她的腿，小手抓着她的衣摆。
周岳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火气压了下去。
他走到母女俩面前，隔着几步停住。
“柏婕，听叔的话。先带糖糖去绮梦，找曼青和小桃。旧楼这几天别回来。”
柏婕摇头，声音卡在喉咙里。
周岳眉头一沉：“你留下也帮不上忙，还会让老子分心。”
她低头抹了把眼泪，终于点了头。
“叔，你一定要回来。”
周岳喉结动了动，随即把脸转开。
“放心。老子还没活够，谁也别想往我身上扣命案。”
贺星野听见这句话，抬手示意收队。
程岩拎着物证袋走出门，陆巡押住周岳另一侧手臂。
周岳没有反抗，踏下门槛时，忽然停了一下。
唐小桃站在楼梯口，急得跺脚。
“周叔，你可别出事！”
“赶紧打电话。”
周岳只丢下这一句。
唐小桃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转身冲回二楼。
她先拨给沈曼青，电话没人接，又赶紧打给霍景川。
“霍老板，出事了，周叔被警察铐走了，还是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