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星野看着桌上的报案材料，脑子里先掠过裴承曜那张脸。
海州出了名的纨绔少爷，仗着裴家撑腰，平日里惹事不断。
打人、砸店、逼债，这些事都有人替他压下去。
真闹到警局，也总有律师和长辈出面收尾。
裴家更不好惹。
建材生意铺遍海州，黑石赌场也挂在他们名下。
明面上的账做得干净，暗地里的事却从没断过。
贺星野办过几起案子，最后都碰到裴家的影子。
她翻开报案人资料，看到裴承曜三个字，眉头立刻压了下去。
程岩站在桌边，压低声音提醒：“贺队，裴家实名报案，材料也交得齐。咱们要是不出警，后面不好交代。”
贺星野抬眼看他：“带重案组，马上出发。”
程岩松了口气，转身去叫人。
贺星野抓起外套，胸前的配枪被她按了一下。
周岳刚经历投毒案，今天又被举报杀人，事情挨得太近，里面肯定有问题。
可只要有人报案，警方就得查。
哪怕报案的人是裴承曜。
重案组很快在楼下集合。
陆巡抱着物证袋上车，程岩坐进驾驶位。
贺星野关上车门，车轮压过路沿，警车立刻冲出停车场。
警笛声划开街道。
贺星野打开裴承曜发来的录像，画面晃得厉害。
河西旧楼门前，周岳扛着一只行李箱走出来，箱底沾着暗色痕迹。
画面切换。
屋内，周岳和一个戴面罩的男人正面对峙。
面罩男人手里拿着短刀，身体压低，直冲周岳扑去。
周岳站在原地，抬手拍出一掌。
男人撞上墙边，面罩滚落，半张脸露了出来。
贺星野按下暂停。
周岳站在画面中央，衣服没有凌乱，肩膀也没有晃动。
地上的男人却七窍流血，倒下后再没动静。
陆巡从后排探过身：“贺队，这人我见过。”
贺星野回头：“在哪儿？”
“昨天周芸下毒案里，监控拍到过他。”
陆巡指着画面，“城南地下车库，周芸上了一辆套牌越野车。出来接她的就是这个人，身形完全对得上。”
车里立刻安静了。
程岩握着方向盘，眼皮跳了一下。
昨天是投毒案，今天又牵出命案。
周芸背后有人，那个男人还死在周岳家里。
两桩案子挨在一起，绝不会只是巧合。
贺星野重新看向视频。
周岳为什么杀人？
死者是谁？
尸体又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还没答案，可周岳已经成了目前最重要的嫌疑人。
“通知所有人。”
贺星野声音发紧，“到现场以后先封锁旧楼，所有人提高警惕。视频里的男人可能练过，周岳也不能按普通房东看待。”
程岩应了一声，车速又快了些。
河西旧城区很快出现在前方。
警车刚拐进棚户区，沿街晒衣服的居民便纷纷探头。
几辆警车接连停在旧楼外，车门打开，刑警带着装备下车，迅速分散到院门和楼侧。
陈婶端着洗菜盆站在墙根，盆里的水洒了一地。
她盯着警察手里的装备，嘴里没闲着：“又是周岳家？昨天才查过投毒，今天连命案都出来了？”
郭姨扯了扯她的袖子，脚下却没挪动：“他这段时间风头太大，先是跟女人纠缠，后来又和赌场的人打架。现在出了人命，怕是要进去了。”
“谁说不是呢？”
两人的声音不低，旁边几个住户也跟着围了过来。
有人拿手机拍，有人踮着脚往院里看，墙边很快堵了一圈人。
贺星野听见议论，脚步停了一下。
她回头扫过去：“都退到警戒线外。”
陈婶嘴巴动了动，赶紧拉着郭姨往后退。
贺星野没再管她们，抬头看向旧楼。
楼体还是原来的楼体，门却已经换了。
原先那扇旧铁门不见了，门框里嵌着一扇厚重的防爆钢门，锁芯和门链全是新装的。
周岳刚遭过投毒，家里又闯进过武者，换门很正常。
可贺星野仍觉得不踏实。
如果视频是真的，屋里可能藏着尸体，也可能藏着一个杀过人的武者。
陆巡按住腰间配枪，低声问：“要不要先喊话？”
贺星野看了他一眼：“我来敲门。”
她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里面没有动静。
院外的人全伸长了脖子，连陈婶都捂住了嘴。
程岩站到贺星野身侧，手掌搭在枪套旁，陆巡则盯着二楼窗口。
贺星野再次敲门。
这回，门内传来脚步声。
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靠近门口后，里面的人停下了。
贺星野的手仍按在枪套上，眼睛盯着门锁。
“谁啊？”
周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粗哑，带着几分不耐烦。
贺星野没有立刻回答。
视频里的周岳出手太快，她没看清掌法，更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是什么实力。
可从现场画面来看，周岳面对杀手时没有慌乱，屋里也没有留下明显打斗痕迹。
这绝不是普通老人能做到的事。
程岩向前半步，亮出证件：“海州市公安局，周岳在家吗？”
门后安静了两秒。
周岳似乎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脚步停在门后，随后门锁传出轻响。
他没有隔着门争辩，也没有询问警方为何上门。
防爆门向内打开。
周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深色短袖，头发梳得利落，身板挺直，手里还端着一杯浓茶。
茶香从门内飘出来，混着枸杞的味道。
院外的议论声低了下去。
陈婶盯着他手里的茶杯，嘴唇动了几下，没敢再出声。
周岳扫过门外的警察，又看向贺星野胸前的证件。
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到门边的小柜上。
“找老子干什么？”
贺星野抬起证件，语气公事公办：“有人实名举报你故意杀人。我们需要进屋调查。”
周岳的眉头压了下来。
“谁报的？”
“裴承曜。”
听见这个名字，周岳脸上的不耐立刻沉了下去。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随后抬眼看向贺星野。
“又是裴家。”
贺星野捕捉到他的反应，立即追问：“你认识裴承曜？”
周岳扯了下嘴角：“何止认识。裴家派人给我家下毒，昨天刚让警察抓了一个。今天又拿命案来找麻烦，真当老子好欺负？”
贺星野没有接他的话：“周岳，举报视频里的人是你，死者目前下落不明。你先配合调查。”
周岳的手掌搭上门框，目光扫过外面的警察。
“查可以，别乱翻老子的家。”
贺星野往前一步：“那要看你家里有没有证据。”
周岳盯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让开，院外的警员也同时绷紧身体。
几秒后，他侧过身。
“进来查。”
贺星野刚要带人进入，周岳忽然抬眼，声音沉了下去。
“可先说清楚，谁敢碰柏婕和糖糖的东西，老子就跟谁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