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成业跪在地上，额头一下接一下撞着地板。
办公室里没人拦他。
杜盛站在旁边，听着那声声闷响，肩膀缩了缩。
他原本只想赚点介绍费，没想到范成业为了活命，连脸都不要了。
“裴少，求您收下我。”
范成业抬起头，额头已经破了皮，“我知道周岳的底细，也知道他和霍景川怎么处理尸体。您留着我，我能替您办事。”
裴承曜靠在椅背上，手掌压着桌面。
他盯着地上的范成业，许久没有说话。
范成业不敢停，撑着地面又磕了一下。
“我能找到周岳的家人，也能盯住柏婕。您让我做什么，我绝不推辞。”
“你这条命值几个钱？”
裴承曜抬了抬眼皮。
范成业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赶紧说道：“我不要钱，只求裴少给我一条活路。”
“收下你可以。”
裴承曜拿起桌上的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可你得先证明自己有用。废物留在我这里，只会浪费粮食。”
范成业连忙点头，膝盖在地面挪近几步：“裴少放心，我一定把周岳弄进去。”
裴承曜点开视频，又看了一遍周岳出手的画面。
谢衡已经是归元境武者，连一掌都接不住。
周岳的实力，至少在谢衡之上。
现在正值商盟换牌会前夕，裴家不能为了一个谢衡，调动大批人手围攻周岳。
动静闹大了，霍景川、苏家和华曜集团都会插手，警方也会盯上裴家。
谢衡的身份更麻烦。
裴家对外不能承认他是供奉，不能承认他替裴家办事，更不能让任何人查到他长期出入黑石赌场。
这条线一旦露出来，赌场和建材生意都要受牵连。
裴承曜抬头看向范成业：“你打算怎么动周岳？”
范成业喉咙发干。
他跪得腿脚发麻，却不敢换姿势。
裴承曜愿意继续听，说明自己还有活路。
“第一种办法，花钱找人杀他。”
“找谁？”
裴承曜的声音不高，范成业却立刻闭上了嘴。
“境外杀手，或者请武者出手。”
范成业抹了把额头，“只要钱给够，总有人敢接。”
裴承曜抬手敲了敲桌面：“动静太大，查到裴家怎么办？”
范成业脸色一僵，没敢继续说。
“周岳死了，霍景川会查，苏家会查，警方也会查。你以为花钱找几个人，就能把事情压住？”
裴承曜收回目光，语气里透着不耐烦：“换个办法。”
范成业低头盯着地板，脑子转得飞快。
过了几秒，他抬起脸，声音放轻：“裴少，既然不能动手，那就让官方来动手。”
杜盛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裴承曜的手停在桌上。
范成业抓住机会，赶紧说道：“裴家实名报警，就说周岳在河西旧楼杀了人。视频交给警方，照片也交。警方一旦立案，周岳就得被带走问话。”
“可谢衡的尸体已经没了。”
裴承曜盯着他。
“所以才好办。”
范成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霍景川肯定会处理尸体，也会清理绮梦会所里的痕迹。警方找不到尸体，查不到凶器，案子就卡住了。”
他越说越快，眼里终于露出活气。
“周岳手里有视频，警方也会把他当成最大嫌疑人。只要他被扣在局里，短时间内就不能回家，也没法替霍景川出手。换牌会马上开始，霍家少了这个高手，拿什么跟裴家争？”
杜盛听到这里，脸色变了。
范成业还在继续：“谢衡的身份不能见光，裴家也不用提他的来历。只说有人失踪，视频里有人被打倒。最后找不到尸体，最多成一桩悬案。”
“警方会查绮梦。”
裴承曜声音沉了下去。
“那更好。”
范成业咽了口唾沫，“只要他们查不到谢衡和赌场的关系，霍景川就得替周岳承担嫌疑。周岳杀人，霍景川藏尸，绮梦会所也会被查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裴承曜盯着视频画面，眼神逐渐变得阴沉。
这套办法确实合适。
借警方的手限制周岳，再逼霍景川自证清白。
只要霍景川急着清理现场，裴家就能顺着痕迹继续追查。
就算最后案子查不下去，谢衡的死也会压在周岳头上。
周岳的名声废了，霍家换牌会也少了依仗。
范成业跪着等了片刻，膝盖已经麻木，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淌下来。
裴承曜忽然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这个办法能用。”
杜盛身子一震。
范成业松了口气，肩膀跟着垮下去。
裴承曜拿起手机，神色恢复平静：“你把视频原件发给警局。记住，别提裴家，也别提赌场。”
“我马上发。”
范成业急忙掏出手机。
“还有。”
裴承曜看向他，“你只说亲眼看见周岳打人，别讲多余的话。警方问你和周芸的事，你自己想办法解释。”
范成业的手停了一下。
裴承曜看出他的迟疑，语气更冷：“你老婆给周岳下毒，已经进了警局。你要是把自己也搭进去，没人会捞你。”
范成业连忙低头：“我明白。”
“事情办成，我给你活路。”
裴承曜靠回椅子，“事情办砸，你和你老婆一起进去。”
范成业嘴唇抖了抖，连声应下。
他打开聊天软件，把完整视频发给了一个陌生号码。
文件上传时，他一直盯着进度条，生怕中途出错。
另一边，海州市公安局重案中队。
贺星野刚把外套搭到椅背上，准备换衣服下班，办公室门便被人推开。
程岩喘着气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份报案材料。
“贺队，有急案。”
贺星野停下动作，眉头压低：“什么案子？”
程岩把材料放到桌上，喉结动了动：“金碧辉煌娱乐城的老板裴承曜实名报警，举报河西棚户区有人故意杀人。”
“受害者是谁？”
“目前不清楚。”
程岩点开手机里的视频，声音压得很低，“报案人说，他收到一段现场录像。画面里，一个叫周岳的老人把人打倒，还把尸体装进箱子送上出租车。”
贺星野伸手接过手机。
视频画面晃动着，旧楼门口很快出现周岳的身影。
程岩继续说道：“裴承曜还说，周岳可能把尸体送去了绮梦会所。现在人是死是活，暂时无法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