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曜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半天没有翻页。
谢衡失联快一天了。
电话没人接,定位也断了。
派出去查人的手下没有消息,连谢衡常用的车都没找到。
麻六站在办公桌前,额头已经冒汗:“少东家,要不要把消息告诉裴总?”
裴承曜抬眼扫过去,手掌压住手机。
“谁敢往外传?”
麻六立刻低下头:“我马上封口。”
“谢衡只是暂时联系不上。”
裴承曜声音压得很低,“没见到尸体,谁也不许说他死了。”
他嘴上说得平静,握着手机的手却没有松开。
谢衡是厉老的徒弟,也是裴家花了多年资源养出来的归元武者。
这样的人一旦真死在外面,家族那些老人不会听他解释,厉老更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
麻六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门关上后,裴承曜又打开那几张照片。
行李箱,出租车,旧楼门口。
照片里的人看不清全脸,可那副身形和衣服,确实与谢衡出门时相同。
裴承曜的喉结动了动。
周岳到底是什么人?
河西棚户区的老房东,绮梦会所的副总,还是藏在海州多年的高手?
他越想越烦,抬手把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
碎瓷片散了一地。
另一边,麻六已经在赌场后门找到了杜盛。
杜盛没有带范成业进赌场,先把人塞进了后座。
范成业的腿还没有好利索,走路离不开拐杖,脸色也差得吓人。
他昨晚躲在廉租房里一夜没合眼。
周芸被抓,周岳杀了谢衡,范成业亲眼见过那一幕。
周岳一掌拍下去,谢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倒在地上。
那道画面一直压在范成业脑子里。
他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报复。
只要裴家肯出手,周岳就得死。
只要裴家有钱有关系,周芸也能从里面捞出来。
车门被拉开,麻六站在外面。
“东西带齐了吗?”
范成业赶紧把手机抱在怀里:“视频在这里,照片也有。”
麻六看了他一眼:“进去以后少说废话。少东家问什么,你答什么。”
范成业点头,手掌把手机攥得发热。
赌场里面比外面安静得多。
杜盛领着他穿过赌桌区,沿着侧门上了二楼。
一路上,范成业看见不少壮汉守在通道旁,没人说话,却都盯着他手里的拐杖。
他腿一软,差点摔倒。
杜盛伸手扶了他一把,压着嗓子提醒:“别在这里丢人。”
“我能走。”
范成业咬着牙站稳,额头渗出汗。
走到裴承曜办公室门前,麻六敲门。
里面传来声音:“进。”
三人推门进去。
裴承曜坐在办公桌后,地上的碎瓷片已经被人清理干净。
他抬起眼,先看了看杜盛,再看向范成业。
“你就是范成业?”
范成业急忙弯腰:“裴少,是我。”
“东西拿来。”
范成业连忙打开手机,翻出偷拍的视频。
他手指抖得厉害,连续点了两次才把画面打开。
视频开始播放。
旧楼门口,周岳扛着行李箱走出来。
画面晃得厉害,箱角沾着深色痕迹。
出租车停在旁边,司机回头看了一眼。
裴承曜眉头压低。
范成业赶紧拖动进度条:“后面还有。”
画面转到屋内。
谢衡戴着面罩,手里拿着短匕首,正冲向周岳。
下一刻,周岳抬手拍出一掌。
谢衡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边。
面罩落地,露出半张脸。
视频到这里结束。
裴承曜伸手拿过手机,重新看了一遍。
这次,他看清了。
“停。”
杜盛马上按住范成业的手。
裴承曜盯着定格画面,声音发紧:“他就是谢衡?”
麻六站在旁边,右手不自觉蜷了一下。
“确认过身形和衣服。范成业说,谢衡进门前还活着。”
范成业赶紧接话:“裴少,我亲眼看见的。周岳把人打死,又把尸体装进行李箱,送去了绮梦会所。霍景川替他处理了尸体,这件事千真万确。”
裴承曜抬眼:“你拍视频的时候,为什么不报警?”
范成业嘴唇发干。
“我不敢。”
“你怕周岳?”
范成业点头,喉咙发紧:“他会杀人,根本不讲规矩。我老婆周芸也是被他逼进去的。”
杜盛在旁边嗤了一声。
范成业赶紧转向裴承曜:“我老婆只是给他下了点药,根本没伤到人。周岳抓住这件事不放,还让警察把她带走。裴少,您只要出手,周芸肯定能出来。”
裴承曜看着他:“你想让我做什么?”
“杀了周岳。”
范成业脱口而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范成业撑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声音越说越急:“他手里没有背景,靠的就是霍景川和苏清漪。裴家动动手指,他们两家都得低头。只要周岳死了,我愿意把所有证据交出来,也愿意替裴家办事。”
“你拿什么替我办事?”
范成业脸上的肉抖了抖。
他把拐杖丢到一旁,双腿一弯,直接跪在地上。
膝盖撞到地板,发出闷响。
杜盛往旁边让开半步,生怕被这个疯子牵连。
范成业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地面。
“裴少,求您救我一次。”
第二下落下,额头已经红了。
“只要您弄死周岳,把我老婆捞出来,我范成业这辈子就跟着您干。”
第三下磕完,范成业抬起脸,鼻息急促,额头破了皮。
“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让我去送死,我也不皱眉。”
裴承曜没有说话。
范成业跪在地上等着,双手撑住地面,肩膀不停发抖。
他把能拿出来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剩下的只有这条命。
裴承曜拿起桌上的手机,放大视频最后一帧。
周岳站在旧楼门口,身上没有半点慌乱。
归元境的谢衡,连一掌都接不住。
裴承曜的脸色沉了下来。
“范成业。”
范成业抬起头:“裴少。”
“你有没有想过,连裴家都收拾不了这个老头呢?”
范成业身体一下僵住。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没发出声音。
裴承曜把手机放回桌面,目光落在他脸上。
“到那时候,你拿什么赔我的损失?”
范成业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膝盖压着地面,半天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