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提着菜篮回到巷口,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卖早点的铺子旁,多了个低头玩手机的年轻人。
巷尾修鞋摊后面,也坐着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
旧楼对面的茶馆二楼,窗帘留着半掌宽的缝。
三个人藏得都不错。
可他们的呼吸、脚步,还有身上的汗味,全逃不过周岳的感知。
霍景川答应安排的暗哨,已经全到了。
周岳心里踏实不少。
裴家真敢来人,光是靠近旧楼,就得先过这三道关。
他推门进院,柏婕正在水池边洗床单。
袖口卷到胳膊肘,几缕长发贴在雪白的脖颈旁。
她见周岳回来,赶忙甩掉手上的水,伸手去接菜篮。
“叔,我来拿。”
周岳侧过身躲开,怕她手上使劲。
“洗你的衣服。老子还没老到连菜都提不动。”
柏婕没有争,抬眼打量他几下。
她担心周岳连夜练功,身子早晚吃不消。
中午吃饭时,她往周岳碗里夹了两块鱼,又把汤推到他面前。
糖糖扒着米饭,含糊问道:“爷爷,你晚上还要出去吗?”
周岳喝了口汤,心里有些亏欠孩子。
“去办点事。等忙过这阵,爷爷带你去游乐园。”
糖糖伸出小手指,要跟他拉钩。
周岳刚要抬手,柏婕已经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跟糖糖碰了碰。
她的掌心很热。
周岳的胳膊跟着绷紧,眼神赶紧挪向饭桌。
柏婕没有马上松开。
她低着头,手掌又多停了片刻,才将碗筷收回厨房。
周岳端起茶杯灌了几口。
这女人现在胆子越来越大。
偏偏他还挺喜欢。
当天夜里,等柏婕和糖糖睡下,周岳才出了旧楼。
巷口的暗哨没有露面,只在墙角弹了两下烟灰。
周岳没去打招呼,打车直奔听澜山庄。
山庄里没人住,厨房和卧室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冰箱里放着当天送来的饭菜。
衣柜里挂着几套新衣,连袜子都准备好了。
床头还压着苏清漪留下的纸条,提醒他按时吃饭,别拿身体硬扛。
周岳看完,把纸条塞进抽屉。
苏清漪办事太细,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走进后院,脱掉外套,在聚灵之地坐下。
《玄阳造化经》刚一运转,周围散落的天地元气便朝他体内涌来。
胸前蛟纹发热,丹田内的玄阳元息随之翻动。
一圈。
两圈。
三圈。
元息钻过经脉,冲进四肢。
周岳额头冒汗,胸口也跟着发闷。
他没停。
厉啸海是归元境后期。
两人差着一个小境界。
擂台上,少撑一口气都可能丢命。
周岳不想死。
他刚有了媳妇和孙女,十亿金街还没去看过,谁想收他的命,他就先弄死谁。
天快亮时,元息才慢慢归入丹田。
周岳睁开眼,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屑,赶回旧楼做早饭。
此后的半个月,他每天都过着同样的日子。
清早送糖糖去幼儿园。
上午陪柏婕买菜,修修旧楼里的水管和门锁。
中午回家做饭,下午看看医书,再去幼儿园接糖糖。
柏婕下班回来,三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到了夜里,周岳便去听澜山庄练功。
柏婕从没拦他。
每次出门前,她都会往周岳包里塞两个煮鸡蛋,再装上一杯浓茶。
第七天晚上,周岳回来得晚。
柏婕披着外套坐在客厅里,桌上的饭菜已经热过两遍。
周岳看了眼墙上的钟,心里过意不去。
“以后别等,困了就睡。”
柏婕把热汤端给他,目光落在他汗湿的领口。
“叔不回来,我睡不踏实。”
她说完便蹲下身,伸手替周岳拍掉裤腿上的泥。
周岳喉咙发干,腰背又绷住了。
他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怕自己露怯。
柏婕抬头看他,脸上也热了,手却没收回去。
她将裤腿整理好,才起身回房。
周岳站在原地憋了半天,端起汤一口喝光。
汤还烫着。
烫得他直吸气。
第十天夜里,周岳体内的玄阳元息终于顶到了第五重尽头。
丹田已经被元息塞满。
每一次运功,经脉都会胀痛,身体也吸不进更多天地元气。
周岳咬牙催动功法,想硬闯第六重。
元息刚冲到胸口,前方就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住。
他又试了三次。
一次比一次疼。
最后一回,气息反冲回来,周岳胸口发堵,张嘴咳出几点血沫。
他抹掉下巴上的血,停下运功。
再硬顶,经脉真会出事。
《玄阳造化经》中早有记载。
第五重踏入第六重,光靠吸收元气远远不够。
修炼者必须在生死搏杀中压干体内最后的力量,才有机会撞开那道门。
周岳没有继续折腾。
“行,不让老子过去是吧?”
他拍了拍胸口,压下乱掉的气息。
“等上擂台,老子拿厉啸海试试。”
收功后,周岳走进山庄书房。
桌上摆着霍景川送来的两只档案袋。
里面装着裴家武者的底细,连多年前的交手记录都查了出来。
裴家明面上的第一高手,自然是厉啸海。
除此之外,还有大管事裴铁崖。
裴铁崖修炼碎玉神掌,出手专打关节和气海。
被他击中的武者,就算不死,也容易落下残疾。
资料里记着,裴铁崖七年前踏入归元境中期,近几年很少公开动手。
厉啸海修炼摧山破岳劲。
这门功法只走硬路,拳掌沉重,正面碰上极难招架。
谢衡便是跟着他练出来的。
周岳翻到后面,眉头越皱越紧。
厉啸海两年前已经达到归元境后期。
那次替裴家抢下一处矿场,他独自打伤三名内劲武者,自己只断了两根肋骨。
从境界看,厉啸海压着周岳一头。
从交手经验看,差距更大。
周岳把那页资料按在桌面,心里也犯了难。
真在擂台上正面硬拼,他未必占得到便宜。
可裴家动过柏婕和糖糖,他绝不会退。
周岳继续往下翻。
一张两年前的诊治记录掉了出来。
厉啸海曾与贺家宿老交手。
那一战,他胸口受过重击,左肺气门破损。
伤后咳血半年,直到现在,每逢阴雨天仍会胸痛气短。
裴家对外一直说他伤势痊愈。
可这份记录上写得清楚,左肺旧伤反复,无法承受长时间全力运功。
周岳盯着“左肺气门”几个字,呼吸逐渐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