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把厉啸天的诊治记录收好,又翻开另外两份资料。
贺家派出的武者擅长近身短打,归元境中期,右腿受过伤。
平时走路看不出来,一旦连续发力,膝盖就会迟半拍。
顾家的供奉年纪更大,练的是鹰爪功。
十根手指能扣碎青砖,出手专抓筋骨,弱点是下盘不稳,遇到重拳容易乱。
周岳把两人的交手记录看了三遍,又拿笔在纸上画出擂台。
谁靠近,他怎么拦。
谁退后,他怎么追。
真碰上厉啸天,又该怎么拖到对方旧伤发作。
纸上很快布满歪斜的线条。
周岳扔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光看资料不够。
换牌会的抽签、死斗和资源分法,他还得找霍景川问明白。
真上了擂台,规矩没摸透,拳头再硬也可能吃亏。
他拿上那份诊治记录,离开听澜山庄。
中午时分,绮梦会所还没开门。
保安认出周岳的车,早早升起了栏杆。
周岳一路上了顶楼。
霍景川已经等在办公室,桌上摆着海州商盟的旧账本,以及上届换牌会留下的抽签册。
周岳坐下后,直接翻到擂台规则那页。
四家先抽签。
第一轮打两场,胜出的两家争头名,输的两家再打一次。
名次定下来,码头、物流、建材、地产和娱乐场所的份额便跟着重新分配。
第一名能拿三成五。
第二名拿三成。
第三名拿两成。
垫底的只剩一成五,还得让出手中两处核心产业。
周岳盯着账本算了算。
绮梦一旦垫底,霍家在海州经营多年的场子,至少要吐出去四成。
裴家再往前拱一步,霍家以后连喘气都得看人脸色。
更麻烦的是死斗文书。
抽签完成后,双方武者可以选择普通比试,也可以提出死斗。
只要另一方签字,擂台上便不计伤亡。
除非一方跳下擂台,或者亲口认输,裁判才会出手。
霍景川点了点桌面,脸上没了平日的笑意。
“裴家一定会选死斗。厉啸天回海州,就是冲你来的。”
周岳把册子合上,火气反而顺了。
“正合老子心意。他想给谢衡报仇,老子也想跟裴家清账。”
霍景川看着他,手里的茶迟迟没喝。
换牌会打输,霍家丢的是产业。
周岳若是输了,丢的却是命。
两人认识没多久。
周岳肯替绮梦挡下厉啸天,这份情已经超过了生意。
霍景川放下茶杯,起身给周岳倒满。
“周先生,这次算霍家欠你的。以后你一句话,霍景川能办的,绝不推。”
周岳听着别扭,摆手打断了他。
“少跟老子来这套。裴家先动了柏婕和糖糖,我上台也是给自己出气。”
霍景川没再客套,只把一块黑色通行牌推到桌前。
换牌会当天,普通宾客只能留在外厅。
持有这块牌子,可以带三人进入内场,还能提前查看擂台和休息室。
周岳收下牌子,又问清抽签时间。
下月十五上午九点封场。
十点验明身份。
中午十二点正式抽签。
每家只能报一名主战武者和一名替补。
名单交上去以后,除非主战武者死伤,否则不能临时换人。
周岳在名单上按下手印。
霍家的主战武者一栏,从此多了他的名字。
办完这件事,他没在会所久留。
厉啸天的左肺旧伤已经找到。
接下来只需继续练功,再把出拳时机摸准。
车开到半路,周岳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唐小桃。
电话刚接通,急促的喘气声便钻进耳朵。
唐小桃握着手机,话都说不利索。
“周叔,你赶紧回来,家里出事了!柏姐让人吓坏了!”
周岳一脚踩下刹车,轮胎擦过地面。
“谁进家了?”
唐小桃扶着门框。
“没人进来,门缝里塞了封信。柏姐看完就坐地上了,我扶都扶不起来!”
周岳挂断电话,立刻调转车头。
前面的路堵成一团。
他把车停到路边,拔下钥匙便冲进旁边小巷。
玄阳元息灌入双腿,脚下越跑越快。
几个路人只觉得身边刮过一阵风,再抬头时,周岳已经冲出几十米。
裴家两个字堵在他脑中。
那帮杂种若敢碰柏婕一下,他今天就杀去黑石赌场。
不到十分钟,河西旧楼出现在前方。
巷口的暗哨已经封住两头。
周岳推开院门,屋内传出压不住的哭声。
堂屋里,柏婕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沙发。
脸上没了血色,长发乱在肩头,雪白的脖颈上全是汗。
唐小桃蹲在旁边,正拿毛巾给她擦脸。
地上掉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封口处抹着暗红色液体,腥味不重,多半是鸡血。
柏婕看到周岳,撑着沙发想站起来。
两条腿却使不上劲,刚起身又跌了回去。
周岳快步走近,先捡起那张信纸。
上面的字又粗又乱。
“周岳,你杀我同门谢衡,这条命必须还。”
“下月换牌会结束,无论你是死是活,你家里的女人和孩子都跑不了。”
“旧楼上下,一个不留。”
最后几个字用血写成,纸背都被浸透。
周岳下颌绷紧,气息压得屋内发闷。
这封信冲他来不算什么。
拿柏婕和糖糖吓人,已经踩过了他的底线。
他将信封翻了一遍。
纸是街边文具店最常见的牛皮纸。
字迹故意写乱,血也只是普通鸡血。
信封外面没有指纹,连鞋印都没留下。
送信的人准备得很细。
周岳却懒得猜。
敢来一次,他就等第二次。
柏婕忍着哭,主动抓住他的衣服。
“叔,他们会杀糖糖。”
周岳胸口的火越烧越旺,脸上却没露出来。
他弯下腰,让柏婕自己扑进怀里,这才收紧手臂,把她按在胸前。
“有老子在,谁也碰不了你们。”
柏婕的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身子还在发抖。
她不怕自己出事。
那句“孩子跑不了”,已经把她最后那点力气全抽走了。
周岳拍着她的后背,等她喘匀了些,才抬起手中的信。
玄阳元息从掌中冲出。
纸张当场碎成粉末,从他掌缝落下。
“柏婕,你听清楚。”
周岳低头看着她。
“换牌会那天,你和糖糖待在我安排的地方。谁敢来,老子让他有来无回。”
柏婕抬起哭红的脸,抓着他衣服的手仍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