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把柏婕扶到沙发上,又倒了杯温水。
柏婕两手捧着杯子,杯沿碰得牙齿轻响。
那封恐吓信已经碎了,信上的话却留在她脑子里。
周岳搬来凳子,坐到她面前。
“柏婕,有件事老子一直瞒着你。给家里下毒、拿视频陷害我的,全是裴家干的。”
柏婕肩膀一颤,杯里的水洒在裙子上。
她早就猜到周岳惹上的人不简单,可裴家在海州势力太大。
普通人碰上他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周岳压着火,把谢衡登门威胁、裴承曜借警方设局的事说了出来。
至于谢衡怎么死的,他只说自己动了手,没讲其中细节。
柏婕抓住他的衣袖。
“叔,咱们带糖糖走吧。房子不要了,工作也不要了。”
她不心疼这些东西,只想一家人平安。
周岳摇头。
“跑到哪儿都没用。霍老板已经派人守住巷口,旧楼外面白天黑夜都有人。糖糖上学有人跟,你上下班也有人护着。”
柏婕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周岳最怕她这样看自己,火气没地方撒,嗓门反倒低了。
“你把心放肚子里。裴家来一个,老子收拾一个。来十个,老子让他们全躺下。”
柏婕放下水杯,主动靠过去,双臂抱住了他的腰。
周岳手掌停在半空,脸上开始发热。
唐小桃还蹲在旁边,他实在不好意思,只能装着咳了两声。
唐小桃看懂了,起身往外走。
“我去接糖糖,你们慢慢说。”
周岳瞪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把手落在柏婕背上。
柏婕贴得更紧。
“叔,你一定得回来。你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
周岳听得心里发堵。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手臂又收紧些。
“少说傻话。老子还没过够好日子,舍不得死。”
柏婕脸上有了热意。
她主动抬手替周岳整理衣领,手掌在他胸前停了一会儿。
周岳呼吸乱了,赶紧拿起桌上的浓茶灌了一口。
茶早凉透了。
接下来的八天,周岳住进了听澜山庄。
白天,他打磨拳脚和步法。
夜里,他盘坐在后院,将玄阳元息一次次压入经脉。
《玄阳造化经》中有一门暗劲手段,名叫玄阳透骨针。
元息原本连成一股,运转时厚重绵长。
想将它压成细针,需要把整股力量收进一点,还不能让气息提前散开。
第一天,元息刚压到一半便失去控制,震得他手腕发麻。
第三天,他能把元息压成短针,却只能留住两个呼吸。
还没送出体外,气针便散了。
第五天,后院摆满青砖。
周岳隔着五步抬手,气针飞出,只在砖面留下一个浅坑。
他走过去摸了摸,脸色不好看。
这点力道连洪横江的护体功都未必破得开,更别提厉啸天。
周岳踢开碎砖,转身继续。
一天不成就练两天。
两天不成就练到换牌会开场。
第七天深夜,后院立着一块半尺厚的石板。
周岳调整呼吸,丹田里的元息被他压成细线,沿着手臂送出。
他抬手一弹。
石板没有动,表面也看不出伤口。
周岳走到后面,石板背面却多出一个小孔,碎屑落了满地。
这股元息穿透石板后,力道依旧没散。
周岳摸着孔洞,咧嘴笑了。
“厉啸天,老子给你备了份好东西。”
十四号黄昏,周岳回到旧楼。
柏婕已经替他收好换洗衣物,包里还塞着浓茶、枸杞和煮鸡蛋。
她忙了半天,连坐都没坐一下。
糖糖抱着周岳的腿,不肯松手。
周岳揉了揉她的头,答应回来后带她去游乐园。
孩子这才伸出小拇指,非要拉钩。
院外传来汽车声。
霍景川派来的黑色商务车已经到了。
唐小桃也从楼上下来。
她今晚不去会所,留在旧楼陪柏婕母女。
周岳把家门钥匙交给她。
“门窗看好。有事就按监控旁边的红按钮,别逞能。”
唐小桃接过钥匙,心里也发紧。
柏婕走到周岳面前,替他压平外套领口。
她动作很慢,手一直没有收回。
“叔,我等你回来。”
周岳耳根发热,车里还有人在看。
“等老子回来再收拾你。”
柏婕听懂了,脸上烧得厉害。
她却没退,主动抱了他一下,这才拉着糖糖回到门内。
周岳上了车。
车门合拢,外面的声音全被挡住。
霍景川坐在对面,膝上放着参会名单。
车子离开旧城区后,他把一份新查到的资料递给周岳。
盘龙山庄位于海州北郊。
换牌会还没开,各方的人已经到了。
山庄内外停满豪车,入口处站着两排护卫,每个进去的人都要核对请帖。
周岳下车时,十几道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
有人认出了霍景川,却没把跟在后面的朴素老头放在眼里。
周岳懒得理会,双手揣进外套口袋,进了山庄。
第二天清晨,抽签台前围满了人。
四块红布同时揭开。
霍家绮梦会所的名字下面,写着撼山武馆。
洪横江。
午后,战鼓敲响。
洪横江先登上擂台。
他四十多岁,肩宽背厚,上衣脱下后,胸背的肌肉一块块鼓起。
撼山武馆靠金钟罩硬气功立足江北。
洪横江曾站着硬扛内劲武者十二拳,脚下都没挪动。
周岳踩着石阶上台。
灰白头发,旧布鞋,外套洗得颜色都淡了。
台下很快响起议论声。
洪横江活动着脖子,骨节接连作响。
他打量周岳几眼,脸上全是轻视。
“霍景川没人用了?弄个六十岁的老头上来送命。”
周岳把两手背在身后。
“少跟老子来这套。要打就打,老子还等着吃午饭。”
洪横江脸上的笑没了。
鼓声停下,他踏碎脚边石屑,一拳直奔周岳面门。
拳风压过擂台,前排几人的衣领都被吹动。
周岳站着没动。
直到拳头逼近,他才侧开半步。
洪横江一拳打空,立刻转腰横扫。
第二拳贴着周岳胸前过去,仍没碰到衣服。
第三拳。
第四拳。
洪横江越打越快,拳头撞出的风声压住了台下议论。
周岳始终背着双手。
他只挪半步。
每一次都避开拳锋。
洪横江连出十几拳,连周岳的衣角都没碰到。
台下数百人全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