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抬脚踩住翻倒的茶几,木腿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谢衡站在几步外,面罩垂在脖子上,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大半。
“你真想跟裴家撕破脸?”
他盯着周岳,右手慢慢垂到腰间。
周岳看着他,手掌还压在保温杯上。
“你跑到老子家里下毒,拿柏婕和糖糖威胁我,现在问我敢不敢撕破脸?”
谢衡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周岳只是脾气大,靠着霍景川撑腰,才敢在海州横着走。
可周岳刚才那一脚,力道沉得出奇,地板上的茶几直接断了一条腿。
这绝不是普通人的力气。
谢衡压下疑虑,右手从腰侧抽出一把短匕首。
匕首只有巴掌长,刀身呈暗灰色。
刀刃上缠着一层细密的气息,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游动,空气里很快多出一股刺鼻的腥味。
周岳扫了一眼。
“刀上有毒?”
谢衡握紧刀柄,眼神重新变得凶狠。
“你现在跪下,裴家还能留你一条命。再往前一步,今天死的就不只是你。”
周岳的眼皮跳了跳。
谢衡没有继续说,可那句话已经够了。
楼上住着柏婕和糖糖。
两人刚经历过周芸下毒,连门窗都还没来得及更换。
谢衡却堂而皇之坐在客厅里,喝他的茶,踩他的门,还把那两个女人当成了威胁自己的筹码。
周岳胸口起伏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杯被捏出细细的裂纹。
他活了六十年,前半辈子忍穷,后半辈子忍儿女。
得到玄阳传承之后,他也尽量不把事情做绝。
可有些人,偏要往他的底线里踩。
“谢衡。”
周岳把保温杯放回桌面,抬眼看他。
“你今天走不出这扇门。”
谢衡听完,反倒笑了。
下一刻,他脚掌踏地,整个人冲了出去。
距离太近,匕首刃口转眼便到了周岳面前。
刀身上的气息发出轻响,腥味直冲鼻腔,显然淬了剧毒。
谢衡这一刀没有半点试探。
他要的就是周岳的命。
周岳没有后退,肩背向后一沉,体内玄阳元息顺着经脉轰然铺开。
匕首刺到胸前半尺,刀尖再也无法向前。
谢衡的手腕被一股巨力震住,刀身当场弯了下去。
缠在刀上的气息被震散,他的手臂也跟着抖了起来。
“护体元息?”
谢衡脸色变了。
他拼命催动气海,脚下连退数步,鞋底在地板上拖出两道黑印。
周岳抬手拍出一掌。
这一掌没有花哨动作,掌风却先一步压到谢衡面前。
屋里的窗帘被气流卷起,茶几上的纸张全部飞到半空。
谢衡咬紧牙关,抬起左臂挡在头前。
“给我开!”
他的手臂刚抬起来,周岳的手掌已经落下。
砰!
闷响传开。
谢衡的双膝先弯了下去,脚下地板裂开几道细纹。
紧跟着,他的气海被元息撞穿,体内运转的气息全数散掉。
他的眼睛睁大,嘴里涌出血沫。
那股掌力继续向下,震碎了脑中的生机。
谢衡身体一软,重重砸在地上。
暗灰色匕首脱手滑出,撞到墙角后停住。
屋里只剩周岳粗重的呼吸声。
周岳站在原地,手掌停在半空。
这是他第一次在世俗里杀人。
从前他出手再重,也会给对方留一口气。
郑魁、袁烈、董魁,那些人被打断骨头,也都还能送进医院。
可谢衡不一样。
这个人给周芸送毒,剪断线路,逼她对亲爹下手,还跑到旧楼威胁柏婕和糖糖。
留着他,柏婕母女就睡不安稳。
周岳盯着地上的尸体,喉结动了动。
手掌上的热意还未散去,掌心肌肉绷得发硬。
他伸手摸出手机,先拨给柏婕。
电话很快接通。
“叔,你录完口供了吗?”
柏婕压低声音,屋里还有糖糖翻身的动静。
周岳看了一眼脚边的尸体,声音放得平常。
“录完了。你和糖糖睡好,谁敲门都别开。”
“你什么时候回来?”
柏婕的声音带着困意,仍透着担心。
周岳握紧手机。
“办点事,晚些回去。”
“叔,你别跟人打架。”
柏婕停了一下,语气更轻。
“我和糖糖等你。”
电话挂断后,周岳站了片刻。
这句话压住了他刚才的杀意,也让他更快做出了决定。
尸体不能留在旧楼。
周岳先走到门口,贴着墙听了片刻。
院外没有脚步,附近也没有车辆停留。
他关上防暴门,又拉下客厅窗帘,随后从杂物间翻出一只超大的旧行李箱。
这箱子原本用来装棉被,轮子早已坏了。
周岳拖到客厅,俯身抓住谢衡的衣领,把尸体拽了进去。
谢衡身材高大,箱子被撑得变了形,匕首也一并塞到角落。
拉链合上后,周岳把地面检查了一遍。
茶几碎木清走,墙角的刀痕擦净,散落的纸张重新收好。
地板上留着几滴血,他拿抹布蘸水擦了几遍,又将抹布丢进塑料袋。
客厅摄像头的电源被谢衡提前拔掉,备用设备只拍到周岳进门后的画面。
周岳走到电视柜前,打开本地存储,找到今晚的录像,抬手全部删除。
确认屏幕回到空白界面,他才拎起行李箱。
箱子沉得厉害。
周岳单手提起,肩膀往下一沉,随后把它扛到了肩上。
四十多斤的重量压在身上,他只觉得手臂发热,脚下仍旧稳当。
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看二楼和三楼。
灯光已经熄了。
柏婕和糖糖都在睡。
周岳把门锁好,扛着行李箱走出巷子。
旧楼外没有出租车,他站到路边抬手招了几下。
几分钟后,一辆白色出租车停在面前。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挺着肚子,推门下车便朝行李箱走来。
“老哥,这箱子够沉的,我搭把手。”
周岳侧身避开,手臂一抬,直接把箱子甩进后备箱。
车尾随之一沉。
司机愣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
“您这力气,平时搬家电的吧?”
周岳关上后备箱,拍了拍掌上的灰。
“以前在乡下干活,搬惯了。”
司机绕回驾驶位,仍忍不住往后看。
“箱子里装什么?这么重。”
周岳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把保温杯放到腿上。
“衣服和杂物。我亲戚在绮梦做管理,叫我过去帮忙搬东西,顺便找个保洁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