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闩落下后,周芸才从地上爬起来。
她捂着脸,眼泪还在掉。
周岳那一巴掌,让她在街坊面前丢尽了脸。
可她更在意的,还是那栋三层旧楼。
“刚才的事,你录下来没有?”
周芸擦了擦脸,声音压得发哑。
范成业掏出手机,脸色也不好看:“录了一半,够用了。”
他把视频放进剪辑软件,先截掉周岳揭穿抵押条款的部分,又删掉周岳骂他们骗房子的那几句。
留下的内容只有周芸挨打、哭喊,还有周岳护着柏婕的画面。
周芸配上一段文字,发进亲戚群里。
亲爸为了外面的女人打亲女儿,亲儿女上门赔罪也被赶出来。
我们不要房子,只想尽点孝心,谁能想到会落到这个下场。
范成业又补了一句:“把你爸骂人的声音调大,别人听着才觉得他蛮横。”
视频发出去后,群里很快有了回应。
有人骂周岳老糊涂,有人说柏婕带着孩子住进周家,肯定早有打算。
还有人拿亡妻说事,说周岳对不起死去的老婆,老了还干出丢人的事。
周芸看着那些话,松了口气。
只要亲戚都站在她这边,周岳就别想安稳过日子。
她没料到,视频转了几手,最后到了柏婕手机里。
柏婕正在厨房洗碗,手机在桌面上震个不停。
她擦干手,点开视频后,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了下去。
画面里,周岳站在门口护着她。
周芸的哭声被放得很大,周岳前面说过的话全被剪干净了。
群里的骂声一条接一条。
柏婕看了几秒,立刻把视频转给周岳,又把聊天截图全部发了过去。
她拿着手机走到客厅,站在周岳面前:“叔,周芸把视频剪了。”
周岳靠着椅背喝茶,听见这话,杯口停在半空。
柏婕把手机递过去:“亲戚群里都在骂你,也在骂我。”
周岳接过手机,先看视频,再翻截图。
看到有人说他拿旧楼养女人时,茶杯被他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他早就退出了亲戚群。
那些人骂得再凶,他也看不到。
若不是柏婕转发过来,他连看都懒得看。
柏婕捏着衣角,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要解释一下?把完整视频发回去,大家就知道他们骗你签抵押了。”
“解释个屁。”
周岳起身上楼,走到楼梯口时,柏婕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
“叔,你要去哪儿?”
“拿房产证,去办遗嘱公证。”
柏婕的手顿在他袖口:“现在就去?”
“对,立刻马上。”
周岳回头看她:“他们盯着这栋楼,老子就把公证先做好。以后周承志和周芸谁也别想打主意。”
柏婕的手掌又收紧了些:“叔,我和糖糖能挣钱,房子留给我们,外面的人会说闲话。”
“让他们说去。”
周岳抽回袖子,转身继续上楼:“老子的房子,老子想给谁就给谁。”
柏婕站在楼梯下,眼圈发热。
她没追上去争,只回屋拿了外套,跟着周岳出了门。
房产证、身份证、旧楼的租赁资料,还有这些年收租留下的账本,全被周岳装进文件袋。
他骑上电动车,柏婕坐在后面,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角。
路上她几次张嘴,最后都咽了回去。
周岳从后视镜里看见她低着头,直接开口:“别劝我。”
柏婕抬起脸,“我是怕你以后后悔。”
周岳握紧车把,车轮压过路边坑洼,车身晃了两下。
“我后悔的事够多了。”
他说,“唯独这件事,老子不会后悔。”
公证处在城南一栋办公楼里。
周岳取号后,坐在等候区翻资料。
房产证边角已经磨旧,租赁合同也叠出了折痕。
柏婕坐在他身边,双手压着膝盖,始终没碰那只文件袋。
轮到他们时,公证员核对完身份,又把遗嘱内容看了一遍。
“周先生,您有一儿一女,确定不给他们留下继承份额?”
周岳抬眼看过去:“确定。”
公证员继续确认:“河西这栋楼,还有每月租金,全部按照您刚才写的内容处理?”
“旧楼及其租金收益由柏婕、糖糖继承;糖糖所得份额单独管理,专项用于其医疗、教育及生活支出。”
周岳把房产证推到桌上,语气直接:“周承志、周芸,没有任何继承份额。”
柏婕听到这里,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公证员看向她:“柏女士,您和周先生是什么关系?”
柏婕的手掌压住衣角,耳朵红了:“我们一起过日子。”
周岳侧过脸看她,喉咙里清了下:“她们是老子要照顾的人。”
这句话落下,柏婕低下头,鞋尖在地面蹭了一下。
公证员让周岳单独进入询问室,确认他神志清楚,也确认遗嘱出自本人意愿。
周岳被问到是否受人胁迫时,他把手掌按在桌面上。
“谁能胁迫老子?我活着要保护她们,死了也不留给白眼狼。”
询问结束,公证员重新打印文书。
柏婕在外面等了近半个小时,手里的包带已经被捏出褶皱。
周岳出来时,文件袋里多了几份盖章材料。
遗嘱公证办妥了。
他低头翻了翻,把其中一份递给柏婕:“收好。”
柏婕没接:“叔,我真没想要你的房子。”
“老子自愿的。”
周岳把文件塞进她手里:“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以后我们就踏踏实实过日子,谁再拿这栋楼说事儿,直接给他们看公证书。”
柏婕抱住文件,半天没出声。
走出办公楼时,周岳没有给周承志和周芸打电话,也没有把公证内容发进亲戚群。
那些人想知道,自然会过来问。
回到旧楼,糖糖还在午睡。
柏婕把公证材料放进柜子,周岳则坐到桌边,打开手机银行和记账本。
糖糖的后续治疗费先留出来,生活开销单独算一份,旧楼的修缮也得预留。
剩下的钱,他翻来覆去核了几遍,才把预算写在纸上。
柏婕端着温水走过来:“叔,你在算什么?”
“车。”
周岳头也没抬:“明天老子带你去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