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把周芸的手机推回去，拍在桌面上。
柏婕还站在他身后，手里的菜袋已经勒出褶皱，袋底的汤水滴在地砖上。
周岳看了一眼，伸手接过菜袋，放到厨房门边，随后转身挡住屋里那些打量的目光。
周启山清了清嗓子，朝门口看了一眼。
“老岳，事情还没弄清，先把柏婕送出去住几天，免得警察查到她身上，把咱们全家也牵进去。”
柏婕的肩膀僵住，抓着衣角的手停在半空。
周岳盯着周启山，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出了事就让女人躲，你们只会在关键时候和稀泥。”
周启山脸上的褶子抖了抖，压低声音说：“我也是为你考虑。”
“少跟老子来这套。”
周岳抄起桌上的茶缸，重重放了回去。
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在医院躺着的时候，这些人没去看过一次。
如今听见几张照片，倒是一个个赶得比谁都快。
柏婕站在他身后，眼睛落在地上的菜汤上。
她想劝周岳少说两句，可话到了喉咙，又被她咽了回去。
范成业推了推眼镜，伸手压住桌上的复印件。
“大哥，杜盛背后有投资公司，云港商务酒店也有人照应。就算报警，查到最后也未必有结果。”
他说得不急，屋里的邻居却听得连连点头。
周芸接过话头：“爸，你一个住旧楼的房东，拿什么跟有钱人斗？真把事情闹大，吃亏的还是你。”
周岳转过身，看了柏婕一眼。
她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手背被塑料袋勒出一道红痕。
周岳伸手把那道痕迹揉开，动作停了停，随后才收回手。
“你们怕吃亏，老子不怕。”
周岳掏出手机，翻到霍景川的号码，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接通。
“周先生，您找我？”
霍景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周岳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茶桌中央。
“霍老板，帮我查云港商务酒店今天的门禁和监控。再查他们电子签平台的后台记录，谁动过合同，全部给我弄清楚。”
屋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周岳的手掌压在桌面上，继续说道：“还有，今天和柏婕接触的那个男人，把他带到我面前。”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您放心，我现在就办。”
霍景川没有多问，立刻让手下调取酒店当天的进出记录，又亲自联系云港商务酒店的老板，要求对方开放门禁资料和平台后台。
周岳挂掉电话，屋里仍没人说话。
周芸的手指捏着手机边缘，屏幕亮了又暗。
她原本想靠流言逼柏婕离开，没料到周岳会直接找人查证。
范成业低着头，眼镜片遮住了眼神。
周启山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起身打圆场：“老岳，咱们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你们带着照片堵到我家门口，逼柏婕认错，现在又说一家人？”
周岳抬脚踢开脚边的凳子。
凳子撞到墙角，发出闷响。
“谁想查就去报警。谁拿不出证据，就把嘴闭上。”
陈婶拉了拉郭姨的袖子，两人往后挪了半步。
刚才还围着柏婕指指点点的邻居，此时都避开了周岳的目光。
柏婕抬手拽住周岳的衣角。
“叔，别把自己气坏了。”
她的声音很轻，手却没有松开。
周岳低头看着那只手，火气压下去一些。
“你先去把菜收拾好，剩下的事交给我。”
柏婕摇头，眼睛仍盯着周芸。
“我也要听结果。”
这句话说完，她松开衣角，站到了周岳身侧。
周岳侧过脸看她，见她眼神没有躲开，便没再赶她回厨房。
楼下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屋里的人又开始小声议论。
范成业趁着没人留意，走到窗边，背对众人拿出手机。
他打开和杜盛的聊天框，手指连续按了几下。
“马上离开海州，别回公司，也别接陌生电话。”
消息发出去后，他抬眼看向周岳。
周岳正拿着陈婶转来的原图，一张张放大查看。
照片里的酒店门口、走廊、电梯都被拍得清楚，杜盛与柏婕站得很近，合同封面也露在画面中。
周岳盯着那张走廊照片，手掌压住手机边缘。
照片里的灯光方向不对，杜盛脚下的影子也和墙面亮处接不上。
拍照的人故意选了角度，专门把两人的距离拍得暧昧。
柏婕靠近过来，低声问：“叔，真有问题吗？”
“照片能证明你进了酒店，证明不了别的。”
周岳把手机递给她。
“等霍景川把监控调出来，谁在背后动手脚，老子一个都不放过。”
柏婕抿住嘴，眼眶又红了。
她把手机还回来，手掌在裙边擦了擦，强行把声音稳住。
“我没有骗你。”
“你不用解释。”
周岳看着她：“老子认人，不认那些破照片。”
客厅另一边，周芸听见这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往前走了两步，想继续争辩。
周岳抬眼扫过去，她的脚便停在了原地。
“爸，你真要为了她，把我们都赶尽杀绝？”
周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已经凉了。
“你们惦记我的房子，拿柏婕的名声做文章。现在还问老子为什么不认你们？”
周芸咬住牙，没能接上话。
范成业收起手机，脸上挤出一副劝和的表情：“大哥，大家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杜盛那边真要追究，柏婕也会有麻烦。”
“她有没有麻烦，警察查过才算。”
周岳走到门边，拉开院门。
“现在滚出去，别等老子动手。”
周启山站着没动，脸上的神情一阵变化。
周芸拉了范成业一下，两人只好带着亲戚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范成业回头看了一眼。
周岳站在门内，柏婕就在他身边。
两个人谁也没有躲，连院门都敞着，摆明了要把事情查到底。
范成业心里发紧，快步走到巷口，重新给杜盛打电话。
电话没人接。
他又发了两条消息，仍旧没有回复。
云港商务酒店十二楼，杜盛刚把电脑塞进包里。
桌面上摆着几份合同复印件，假印章被他裹进毛巾，压在行李箱最底层。
范成业答应的尾款还没给，他原本还想催上一遍，手机却接连跳出提醒。
周岳找了霍景川。
这几个字让杜盛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
他在海州做生意多年，清楚绮梦会所背后的分量。
普通人查酒店资料，最多被拖上几天。
霍景川亲自开口，酒店老板连推脱的机会都没有。
杜盛把手机攥在手里，掌心出了汗。
“先走，离开海州就没事。”
他低声说完，拉上行李箱，抓起外套往门口走。
门外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