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桃盯着周岳,生怕他把话堵死。
她清楚沈曼青的病议论不得。
会所里有姑娘私下议论过,第二天就被赶去了二楼散台。
沈曼青替她垫手术费那次,也专门警告过她,谁敢往外说,谁就滚蛋。
可唐小桃还是想试一把。
她把捏扁的豆浆杯放下,声音低了不少:“周叔,我也不瞒你。我想让沈姐欠我个人情,把我调去五楼。那边一晚挣的钱,顶得上四楼好几天。”
话出了口,她脸上有点挂不住。
昨晚那顿打让她想明白了。
继续在大厅熬下去,早晚还得遇上这种客人。
五楼有专人守着,客人出手也大方,日子会好过不少。
周岳抬眼瞪她。
刚才还说报恩,现在又惦记往上爬,这丫头嘴里果然没几句实话。
他拿起肉包咬了一口,含糊地说道:“少跟老子来这套。我帮你还完人情,传出去我和会所的娘们儿有一腿,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
唐小桃低头揉了揉刚接好的左臂。
沈曼青救过她,她也想把这个人情还回去。
她还想以后活得能更轻松点。
两件事撞到一起,现在都绑在周叔身上了。
可周岳却不想往会所里掺和。
那地方人杂,沈曼青说得好听是负责人,搁以前的叫法就是老鸨子。
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不方便说的病找上门,传出去还不知道会被编成什么样。
他自己挨几句骂无所谓,别再把柏婕牵连进来。
唐小桃看出他拒绝的态度,马上挺直腰:“您不答应也成。我去找柏姐,她心软,肯定愿意帮我说话。柏姐要开口,您还能把门关上?”
周岳手里的包子停在嘴边。
这死丫头刚接好胳膊,转脸就拿柏婕压他,欠收拾。
偏偏她说得没错。
柏婕真来求,他根本舍不得拒绝。
到时候多绕一圈,还得让柏婕为难。
周岳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没好气地挥手:“明早把人领来。先说好,能治老子就治,治不了也别赖上我。”
唐小桃眼睛亮了,抱起豆浆喝了个底朝天。
她把衣服穿好,出门时脚步都轻了不少。
临下楼前,她还回头看了一眼周岳,确认他没反悔,这才跑回自己屋。
第二天早上,院门外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沈曼青下车后没急着进去。
巷口的污水顺着砖缝往低处流,墙边堆着几个破纸箱。
隔壁早餐摊正炸油条,油烟混着下水道的味道往院里灌。
她抬手挡住鼻子,细眉越拧越紧。
唐小桃说的神医,居然住在这种地方。
沈曼青三十多岁,头发盘在脑后,耳边坠着两颗珍珠。
珍珠轻晃,碰着颈侧。
她站得笔直,肩背却没有塌下去,身段成熟,领口外露着雪白的皮肤。
妆画得很细,但还是盖不住眼下的青痕。
她抬手按了按发沉的太阳穴,很快又放下。
她昨晚又被乱七八糟的声音惊醒了三次。
每次睁眼,屋里都还黑着,直到天快亮,耳边才消停。
下腹那股坠痛也跟着折腾,走路稍快些,里面就会往下扯。
唐小桃领着她进院,一路说了不少周岳的本事。
断掉的胳膊当场接好,糖糖的怪病也治出了效果。
沈曼青听得心烦,脚下还得绕开晾在过道里的旧床单。
她已经后悔过来了。
一楼房门打开,周岳端着茶杯走出来。
突破第三重后,他的腰背挺直了不少,灰头发里也多了大片黑色。
可那身旧背心和大裤衩没换,脚上还踩着一双开胶的塑料拖鞋。
沈曼青从他脸上扫到脚下,眉头彻底压了下来。
唐小桃叫他周叔。
这就是个六十岁的老房东。
沈曼青连屋都没进,转身便往外走。
她压着火说道:“唐小桃,你拿我找乐子,这个月别想留在四楼。明晚去二楼散台报到。”
唐小桃脸上的笑容垮下去了。
二楼客人最杂,价钱也最低。
真被扔下去,她再想爬回来就难了。
她顾不上胳膊还酸,跑过去拦在沈曼青面前。
那张平时油嘴滑舌的脸上,此刻只剩焦急。
唐小桃抓住自己的衣摆:“沈姐,来都来了,您让周叔看一眼。真看错了,我自己滚去二楼,往后不再提调楼的事。”
沈曼青绕开她,鞋跟刚迈出院门。
周岳倚在门边,火也上来了。
大清早跑到他家甩脸子,真当他求着给人治病?
他放下茶杯,盯住沈曼青略显僵硬的腰腿。
望气法运转后,她小腹以下压着灰青,胸口和脸上却堵着燥气。
几处经络还带着红痕,病根清清楚楚。
周岳扯着嗓子开口:“每天手脚凉,腿肚子跟灌了凉水一样。上半身却燥得睡不着觉。就算开着空调,半夜也得热醒。”
沈曼青的鞋跟落了地,步子慢了下来。
这些还算常见,蒙也能蒙中。
她没有回头。
周岳见她还装,语气更冲:“每个月来的东西颜色暗,头两天小肚子往下坠。小便颜色重,那地方还隔三岔五红肿,碰一下就针扎一样疼。”
沈曼青肩膀绷住了。
这件事只有给她检查过的医生清楚。
会所里的人连她得了什么病都不知道,唐小桃更不可能打听到。
周岳抄起茶杯喝了口,继续往下说:“夜里总听见有人在门外走,开门又找不到人。你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安眠药没少吃,照样压不住。”
沈曼青终于转过身。
她脸上的血色退下去不少,右手压住了外套下摆。
周岳根本没给她缓气的机会。
“跟男人办那事儿的时候,里头钻心疼,身上也没个正常反应。偏偏每个月总有几天燥得难受,越忍越烦,连脾气都压不住。老子说错一条,你现在就走。”
院子里只剩油锅传来的滋啦声。
唐小桃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这些话,她头一回听说。
沈曼青盯着周岳,呼吸乱了几拍。
她藏了几年的毛病,被这个连脉都没摸过的男人全掀了出来。
她快步走回门前,声音已经变了:“有些症状我连大夫都没告诉,你是从哪儿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