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婕收起手机，走回客厅，站到周岳身边。
“云海楼那边安排好了，包间够坐，楼上的房间也留了。大家吃完饭，今晚就住酒店。”
她说完，手掌还捏着手机，生怕有人嫌她花钱。
周芸第一个站了起来，脸上的不高兴收了几分。
她刚才还嚷着要走，这会儿却拎起包，催着几个亲戚赶紧收拾。
周启山靠在椅子上，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两下，摆足了长辈的派头。
他没有夸柏婕，只问酒店档次和房间价格。
周岳站在旁边听着，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些人骂柏婕时一个比一个有力气，听到有人请吃饭，还给安排住宿，脚下就没那么硬了。
出门时，柏婕把糖糖交给唐小桃照看半天，又让她晚上把孩子送回酒店。
周岳开着银灰色轿车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辆七座商务车。
车子刚驶出旧城区，周芸便挨到周启山身边，压着声音挑拨。
“大伯，待会儿别替她说话。”
她的手掌搭在车门上，指甲来回刮着皮面。
周启山侧过脸，没有马上答应。
周芸又凑近了一些，把柏婕进华曜、买车、花钱的事全翻出来讲，最后才提到旧楼。
“只要她和爸在亲戚面前吵起来，旧楼就还有机会。”
周启山沉思了一会儿，手掌按住膝盖，算是听进去了。
周岳对此毫不知情。
他开车出了巷口，柏婕坐在副驾驶，手机屏幕亮了几次，酒店那边不断发来确认消息。
到了市区，柏婕终于忍不住，伸手拽住周岳的衣角。
“叔，钱不够，我先跟你借点。”
她没有抬头，声音越说越低。
这一顿饭加上十几间房，费用远超她的工资。
她原本想用刚发的首月薪水垫着，可账户里只剩下日常开销的钱。
周岳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直接给她转了一笔。
“钱转你了，别总低着头，抬起来。”
柏婕看着到账提醒，眼圈发热，手掌在手机边缘压了压。
周岳重新发动车子，语气依旧粗，却没有半点责怪：“你请他们吃饭，是给他们面子。花老子的钱，我乐意给你花。”
柏婕抿住嘴，过了片刻，才把手机收好。
云海楼门口停满了车。
黑色商务车刚停稳，穿制服的礼宾员便跑过来开门。
另一边，周岳的银灰色轿车也被引到专门的落客区，接待人员弯腰请柏婕下车。
糖糖不在，柏婕少了几分顾虑。
她下车后主动挽住周岳的胳膊，跟着他往大厅走。
周岳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挣开，只提醒她看路。
身后的亲戚全停了片刻。
大厅铺着光亮的石材，吊灯垂在高处，前台后方站着整齐的工作人员。
有人推着行李车迎上来，有人替他们核对房间，连门口停的几辆车都有人专门照看。
几个女亲戚拿出手机拍照，嘴里说着回去要给邻居看看。
林海摸着衣兜里的烟盒，走路都放轻了些。
他一辈子住在乡下，进城最多去县里办事，住这样的酒店，连想都没想过。
孙翠花盯着电梯上的金色数字，眼睛转了几圈，已经开始盘算这趟能带多少东西回家。
柳春梅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抱着周岳前几天买给她的新包。
她看着柏婕挽住周岳，包带被她捏出几道褶皱。
周岳一路只顾着柏婕，房卡也先递到柏婕手里，连她站得累不累都问了一句。
这份照顾落在柳春梅眼里，越看越刺眼。
她当年嫌周岳穷，转头嫁给了别人。
如今周岳有车、有钱，还有一栋能收租的旧楼，身边却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柳春梅摸了摸包上的金属扣，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领班带着众人上楼。
包间门一开，里面已经摆好了圆桌，热茶和果盘整齐放在桌边，房卡也由服务员分给各家。
周启山拿走最大的一间，周芸立刻跟了进去。
范成业把行李放下后，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完全没有询问别人意见。
周岳看见了，懒得搭理。
他让柏婕坐到自己旁边，又吩咐服务员先上热汤。
柏婕却没有落座，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走到了周启山面前。
她站得很直，双手捧着茶杯。
“大伯，前面的事，您喝口茶，吃完饭就别再提了。”
周启山抬了抬眼皮，把手收进袖子里。
“这茶，我受不起。”
柏婕的手停在半空，杯里的水晃到杯沿，差点洒出来。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解释全堵在喉咙里。
柳春梅坐在周启山旁边，抬手理了理头发。
“人还没坐稳，就开始摆主人架子。端杯茶过来，谁都得给她赔笑吗？”
柏婕脸上的血色淡了，捧着茶杯的手也跟着发紧。
周岳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接走了那杯茶。
“她敬你的茶，老子替她喝。”
说完，他仰头把茶喝干，杯底重重落在桌面上。
周岳转过身，盯着周启山。
“周启山，别端着长辈架子压柏婕。她请你吃饭是看得起你，你不想吃可以滚。”
周启山脸色难看，手掌压住桌沿。
“我好歹是你大哥。”
“你是我大哥，不是我主子。”
周岳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房卡，语气半点没软：“我的钱，我的房子，我请谁吃饭，都由老子说了算。你少摆谱，更别想压婕一头。”
屋里没人再动筷子。
周芸刚想开口，周岳已经看了过去。
“你也少说两句，不想吃马上滚出去。”
周芸把话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范成业低头拨弄手机，没敢接这句话。
柳春梅还想替周启山撑场面，刚张开嘴，周岳便把目光压了过去。
“包是老子买的，饭也是老子请的。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道理，这么大岁数了还不懂吗？”
柳春梅抱紧了怀里的包，脸颊抽了一下。
柏婕站在桌边，眼眶已经红了。
她伸手轻轻拽了拽周岳的衣袖，想让他少说几句。
周岳回头看她，声音低了些。
“回去坐，不用把他们当回事儿。”
柏婕没有争辩，主动挽住他的胳膊，跟着他坐回位置。
服务员端着热菜进门，桌上的人陆续拿起筷子。
周启山却盯着面前那只空茶杯，手掌压在桌面上，迟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