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周岳住在一起多久了？”
柏婕肩膀绷紧，手指又攥住了衣角。
柳春梅没等她回答，继续往下说：“我和周岳当年相过亲，彼此了解，他那时候见了我，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才住进来多久，就把自己当成了女主人？”
周岳手掌压住桌沿，茶缸里的水晃了出来。
“柳春梅，你提当年干什么？”
柳春梅抬起下巴，笑得更自然：“我只是说事实。你年轻时明明喜欢我，后来咱俩没成，你心里难道没有遗憾？”
“遗憾个屁。”
周岳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响声。
“老子当年确实想跟你过日子，可你嫌我穷，嫌我只有这栋旧楼，嫌跟我一起收租没出息。”
“你要城里的房子，要有钱的男人，转头就嫁给了开厂的。”
“如今听说老子手里有钱，又跑回来吃回头草，你还要不要点儿B脸？”
柳春梅的笑挂不住了，她当年确实说过那些话。
那时周岳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
她嫌这样的日子熬不到头，连夜答应了另一个男人的婚事。
如今周岳头发黑了，身板也挺了起来，手里还有三层旧楼和几百万分红。
她心里那点盘算，被周岳当着亲戚的面剥得干干净净。
“你现在有钱了，脾气也大了。”
柳春梅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眼神扫向柏婕。
“柏婕住你的房，花你的钱，还带着孩子占着你的家。她能陪你几年？等你老了，照顾你的还得是身边的熟人。”
“柏婕花老子的钱，是老子愿意。”
周岳指向她脚边的购物袋，声音压得低沉。
“你今天买的包、衣服和东西，也全是老子付的，你怎么有脸说别人？”
柳春梅脸上挂不住，伸手去扯女儿的胳膊。
柳晴往旁边躲了一步，纸袋撞在腿上，发出闷响。
“妈，别说了。”
她的声音不大，屋里却立刻停了下来。
柳春梅瞪着她：“你闭嘴，大人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柳晴咬住嘴唇，眼圈红了一圈。
她憋了一路的话，到了这会儿再也压不住。
“今天来海州，根本不是为了叙旧。你是来看看周叔有多少钱，有没有房子，能不能把柏婕赶走。”
柳春梅脸上的肉抽了抽，抬手就要去捂她的嘴。
柳晴退到桌边，声音提高了些：“大伯答应过你，只要你和周叔成了，他就帮我在海州找工作，还说旧楼和租金以后有我们娘俩一份。只要柏婕和糖糖离开，这个家就轮不到外人占着。”
客厅里立刻起了议论。
几个亲戚看柳晴的眼神变了，刚才还在夸她懂事，这会儿全围着她指责。
有人说她胳膊肘往外拐，有人说她吃里扒外，还有人劝柳春梅别跟女儿一般见识。
周启山拍了下桌面，脸色沉了下去。
“晴晴，大人的事，你少胡说。”
柳晴看着他，眼泪挂在眼眶里，却没有退开。
“我亲耳听见的。你还说柏婕年轻，早晚会把周叔的钱拿走。你让我妈先哄住周叔，再想办法把她们母女赶出去。”
周启山嘴唇动了动，没能马上接上话。
周岳抄起茶缸，重重放回桌面。
“好一个大哥，好样的！”
“岳子，你别听孩子乱讲。”
周启山急着解释，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两下。
周岳直接打断：“老子没聋。你们今天坐在这里，谁是为我晚年着想，谁是盯着这栋楼，老子不瞎。”
柳春梅气得胸口起伏，转身冲柳晴骂了几句。
柳晴站在桌边，手里的纸袋被揉出褶子，始终没有低头认错。
柏婕站在楼梯口，听着屋里的争吵，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不愿周岳为了自己把亲戚全得罪光，更不愿糖糖以后被人指着骂。
她把衣角松开，转身进了厨房。
“叔，先吃饭吧。我去把菜摆出来。”
周岳回头看她，刚要跟过去，她已经拿出手机，给巷口的小餐馆打了电话。
没过多久，餐馆伙计拎着保温箱进院，把几道热菜和米饭摆上了桌。
红烧鱼、炒鸡、青菜，还有一锅热汤，分量足够十几个人吃。
柏婕把碗筷一副副摆好，糖糖也被唐小桃从楼上牵了下来。
孩子站在门边，抱着新书包，小心看着满屋陌生人。
周芸掀开一个菜盒，筷子在里面拨了两下。
“就吃这些？”
她把筷子放到碗边，脸上带着嫌弃：“老家亲戚坐了这么多人，柏婕就拿几道家常菜招待。周叔给你的钱，你倒是舍不得花。”
范成业靠着椅背，顺手摸了摸桌上的鱼骨盘。
“大家跑一趟海州，总得吃顿像样的。坐在这种旧楼里吃饭，传出去也不好听。云海楼才配招待周家亲戚。”
周承志也跟着起身，话里带着责怪：“柏婕，你现在进了华曜，手里也有工资，做事别太小家子气。”
柏婕拿着汤勺的手停住了，汤汁沿着勺边滴回锅里。
周岳抬手把那锅汤往自己面前一拉。
“不吃别吃。”
周芸张嘴要顶，他已经转过身，盯住满屋的人。
“海州随便找家馆子，档次也比你们老家的席面强。你们坐在我家里挑三拣四，还真把自己当根儿葱了？”
周岳胸口起伏，旧事跟着冲了上来。
“老子上次回去祭祖，连一碗热饭都没吃上。你们谁留过我？如今跑到我家里装起B来了？”
屋里没人接话。
周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范成业也站了起来。
周承志脸色难看，周启山的手掌按住桌面，几名亲戚开始收拾东西，场面又乱成一团。
柏婕赶紧走到周岳身边，拉住了他的衣袖。
“叔，别吵了。”
她抬头看着周岳，声音压得很轻：“别为了这点事闹得难看，我去云海楼订几桌，大家过去吃。”
周岳皱起眉头：“订什么云海楼？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柏婕没有松手，手掌还抓着他的衣袖。
“我请得起，别再跟他们吵了，就当我求你。”
周岳看了她两秒，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压了回去。
对面的周启山听见云海楼三个字，脸色终于松了些。
柳春梅也把购物袋拢到脚边，眼睛盯着柏婕手里的手机。
周岳看见这一幕，火气又顶了上来。
柏婕察觉到他的脸色，转身走到门边，按亮屏幕，拨通了云海楼的订桌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