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没有马上离开。
她站在旧楼院门口，手里捏着手机，等陈婶和郭姨身边又围了几个人，才把相册重新打开。
“都过来看看，别说我胡编。”
她把屏幕举高，照片放大到最大。
画面里，柏婕抱着文件袋，站在云港商务酒店的电梯口。
杜盛挨着她，身体侧向柏婕，拍照的人还特意压低了角度，两个人看上去贴得很近。
旁边的酒店标志清清楚楚。
陈婶伸长脖子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菜色都忘了收拾。
“这真是柏婕？”
“她化成灰我也认得。”
周芸抿了抿嘴，赶紧把手机收回，“可你们千万别往外传，我爸最要面子，真让他知道，家里又要闹翻。”
她嘴上拦着，手机却没锁屏。
郭姨把照片又要了过去，放大看了好几遍。
酒店、电梯、男人、合同袋，几样东西凑在一起，已经够人编出一场大戏。
“谈生意用得着去酒店？”
“那谁说得准。”
周芸低下头，手掌压住包带，“她现在进了大公司，又买了车，手里有钱了，心思也跟着变了。你们别骂她，我只是替我爸担心。”
陈婶听到这话，立刻接上了腔。
“老周都六十了，还守着那栋楼。她带着孩子住进来，工作也有了，车也坐上了，哪一样不是花老周的钱？”
“可照片里那个男人，不像周岳。”
“客户。”
周芸小声补了一句，“她说是客户。”
这句声音不大，院里几个人却全听见了。
郭姨把手机还回去，嘴上说着别乱讲，眼睛却还盯着照片。
周芸刚走出院门，陈婶便把图片转给了她。
消息上只写了五个字。
“你看看就行。”
郭姨看完后，又转给楼下卖水果的老田媳妇。
老田媳妇怕自己说不清，又发给了二楼的刘叔。
不到半个小时，照片已经进了好几个邻里群。
柏婕和男人单独进酒店。
柏婕拿周岳的钱买车。
柏婕进了大公司就开始嫌弃周家。
原本只有一张照片，传到后来，连她在酒店待了多久都有人说得出来。
有人站在院子里骂她不知廉耻，有人替周岳抱不平，还有人拍着大腿，说周岳养了个白眼狼。
周芸躲在拐角处听了一阵，才整理好头发离开。
她刚坐进车里，范成业便打来电话，问事情传得怎么样。
周芸看着旧楼三层那扇窗，手掌压在手机背面。
“河西旧区已经传开了。亲戚群里也有人问。”
“柏婕要是回来，事情就更热闹了。”
周芸没有接话，只盯着那扇窗。
她要的就是这股风，先把柏婕吹得站不住，再让周岳亲手把人赶走。
另一边，周岳根本不知道旧楼已经闹成了什么样。
他陪周启山一行人去了海州最大的商场。
白天在云海楼闹过一场，众人嘴上还说着不愿占便宜，进了商场之后却全都换了副脸色。
保健品、茶叶、海味、衣服，凡是能带回老家的东西，几乎都被他们看了一遍。
周岳懒得听周芸挑价，直接让店员照着人头装。
“这个拿两盒，那个也来几份。”
周芸拽了拽范成业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东西太多，回去不好带。
周岳拎起一箱茶叶塞进她怀里。
“嫌多就自己掏钱买，老子买东西，轮不到你叽歪。”
周芸抱着箱子，脸色难看，手上却没舍得放下。
孙翠花买了两袋米面，又挑了几件衣服。
她一路跟在周岳身边，走几步就往旁边靠，话里话外都在说自己年轻时和周岳关系好。
走到扶梯口时，她伸手要挽周岳的胳膊。
周岳提着两大袋东西，直接换到另一侧，把她晾在了原地。
“我这手里有东西，别挤过来。”
孙翠花的手停在半空，脸色青了一块。
张婉晴站在后面，耳根烧得难受。
她看了看亲妈，又看了看周岳，最后只能低头装作整理袋子。
柳春梅见缝插针，凑过去替孙翠花解围，说周岳如今有钱了，架子也大了，连老熟人都不愿多看一眼。
周岳把一袋海货丢进购物车，连头都没回。
“少跟老子来这套。买东西就买东西，扯以前干什么？”
柳春梅嘴里的话卡住，脸色比孙翠花还难看。
周启山皱着眉，提醒周岳别当着晚辈发火。
周岳当场停下，抬手拍了拍购物车。
“谁不想买就放回去，别拿我买的东西，还嫌我说话难听。”
没人再吭声。
逛完商场时，天已经黑了。
众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云海楼，周岳让服务员把东西送进房间，自己准备带他们出去吃饭。
他站在大厅门口，摸出手机给柏婕打了过去。
电话接得很快，柏婕那边有风声，还有公交车进站的提示音。
她刚下班，正准备去菜市场买菜。
周岳皱着眉，把声音压低了些。
“家里来了这么多人，今晚别做饭，出去吃。”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柏婕问清楚来了哪些亲戚，才知道周启山等人还要在海州住一晚。
她没有多想，只觉得周岳夹在亲戚中间为难，便把买菜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
“外面吃一顿要花不少钱，家里做也方便。叔，你先带他们回去，我下班后买菜。”
周岳一听就上了火。
“这么多人，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我能行。”
柏婕声音轻，却没有退让，“糖糖还在小桃那里，我买完菜就回去。叔，你陪他们吃顿家常饭，省得他们说你只顾着外面。”
周岳捏着手机，喉咙里压着火。
他知道柏婕不愿让他为难，也知道她又在替别人省钱。
可家里那一群人，洗菜做饭都未必肯搭把手。
“你别累着，买点现成的也行。”
“知道了，叔。”
电话挂断后，周岳站在大厅里没动。
周启山坐在沙发上，听见柏婕答应回家做饭，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他捧着茶杯，故意叹了口气，说亲戚难得来海州，临走前要是连周岳家门都没进过，回老家也不好交代。
周芸赶紧在旁边附和，说柏婕既然已经答应，就别扫大家的兴。
周岳扫了他们一眼。
“吃顿饭可以，谁敢给柏婕找麻烦，趁早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