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志隔着玻璃,看着瘫在椅子旁的周芸,手掌压住话筒。
工作人员把周芸扶回座位。
她满脸泪水,嘴唇一直在抖。
那张皱掉的谅解书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绳,可周岳连签字的机会都不给。
周承志喉咙发紧。
“你先听律师的,别在里面闹。我再去想办法。”
他心里也没底,只能先把妹妹稳住。
周芸抓回听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爸真不要我了。他要让我死在里面。”
周承志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会见时间到了。
工作人员收走电话,把周芸带向里面。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嘴巴不停张合,还在喊他的名字。
厚重铁门关上,声音也被挡住了。
周承志在座位上坐了许久,才起身走出看守所。
外面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在台阶下,给范成业打去电话。
“爸不肯签,律师也说翻不了案。”
周承志捏紧手机,胸口堵得难受。
电话那头,范成业沉默了一阵。
他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可亲耳听见,脸上的伤又开始疼了。
“哥,小芸以后怎么办?我这腿也不好,家里真要垮了。”
范成业压低声音,故意把呼吸拖得很重。
周承志听着那股哭腔,心里更乱。
妹妹进去了,妹夫也成了废人。
这个家如今只剩他还能撑一下。
“你先养伤。以后缺钱,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这已经是他能做的全部。
至于周岳那边,他暂时不想再去。
那一巴掌拍在桌上的样子,直到现在还压在他脑子里。
父亲这回真的不会回头了。
河西旧楼里,周岳刚把糖糖送回来。
柏婕去了公司,今天有一批货要验,得晚些下班。
糖糖趴在桌边画画,周岳坐在门口喝浓茶。
杯里泡了大把枸杞,茶水苦得发涩,他却喝得舒坦。
院门忽然被人拍了几下。
周岳放下茶杯,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身上喷了不少香水。
她旁边跟着个胖青年,头发染得发黄,手里提着两箱包装花哨的补品。
女人咧开嘴。
“老周,还认得我不?前街的张秀芬。”
周岳盯了她几眼,总算认了出来。
当年他还在老家摆摊,张秀芬家就在前街。
见他家穷,这女人没少当面挖苦。
老伴病重时,他去村里借车送医院,张秀芬连院门都没开。
后来两家再没来往。
今天人却跑到了海州。
周岳堵在门口,没有请人进去。
“有事赶紧说,老子忙着呢。”
张秀芬脸上的笑卡了一下。
她朝院里看了几眼,见旧楼打扫得干净,桌上还放着车钥匙,态度又热乎起来。
她把身后的青年往前推了推。
这是她儿子王大勇。
高中没念完,干过保安,也跑过外卖,每份活都没撑过两个月。
这次母子俩过来,是听老家人说周岳认识华曜集团总裁。
张秀芬心里盘算得明白。
普通岗位又累又没油水。
只要周岳开口,让王大勇进华曜当个主管,以后采购、报销,随便伸伸手都比工资多。
“你跟苏总关系那么熟,帮大勇安排个主管。咱们老街坊了,这点事不难吧?”
张秀芬伸手去推礼品,眼睛盯着屋内。
周岳听完,抬脚把礼品挡了回去。
“他连份正经工作都干不长,还想当主管?”
王大勇本就不愿来求人,脸当场拉了下来。
“你认识老板,打个电话就行。装什么大人物?”
他把礼品往门边一扔,烟头也弹进了院里。
周岳额头上的筋跳了两下。
求人求成这副德行,天底下也找不出几个。
他转身抄起门后的扫帚。
张秀芬还没反应过来,扫帚已经抽在礼品盒上。
两个纸箱滚下台阶,里面露出几罐快过期的麦片。
“当年我老伴快不行了,求你家借辆拖拉机。你隔着门说晦气,让我们滚远点。”
周岳挥着扫帚,直接往外赶人。
“现在听说老子认识苏清漪,你又跑来攀关系。少跟老子来这套!”
张秀芬被扫得连退几步,脸上的粉掉在衣领上。
她恼羞成怒,张嘴便要骂。
扫帚贴着她小腿又抽了一下。
“再骂一句,老子把你假牙打下来!”
周岳瞪着母子俩,火气全摆在脸上。
王大勇想往前冲,可对上周岳的眼神,脚下又停了。
他听说过周岳打人的事,嘴里嘟囔几句,拉着母亲退到巷口。
张秀芬捡起礼品,边走边骂周岳有钱忘本。
周岳追出院门,扫帚抽在墙上。
“老子只认柏婕和糖糖!谁再来占便宜,来一个老子打一个!”
母子俩这才闭嘴,快步出了巷子。
周岳把烟头扫出去,关上院门。
糖糖抱着画本跑到他身边,小脸抬得老高。
“爷爷,他们也是亲戚吗?”
周岳放下扫帚,揉了揉她的头发。
“以前认识,现在不认识了。”
糖糖听懂了半句,拉着他去看刚画好的三口之家。
周岳坐到小板凳上,胸口那股火很快压了下去。
亲戚也好,老邻居也罢,谁把他当肥肉,他就把谁赶走。
他守好柏婕母女,比管那些破人破事强。
同一时间,海州分局办公室内。
贺星野把范成业提交的视频停在谢衡倒下前一帧。
画面经过修复,周岳抬起手掌,谢衡扑到近前。
下一帧里,人已经倒了。
中间只隔了不到半秒。
贺星野反复拉动进度条,后背出了一层汗。
谢衡能避开普通监控,走路时还会下意识调整呼吸。
这种人绝非寻常打手。
周岳只用了一掌。
她调出旧楼周边的市政监控,又找来周岳被带进警局时的走廊录像。
屏幕被分成四块。
贺星野拿尺量出地砖距离,再把画面放大百倍,一帧帧计算周岳落脚的位置。
第一步,三米二。
第二步,三米一。
后面的每一步,全在三米开外。
画面中的周岳走得随意,肩膀也不晃。
旁边两名刑警已经加快速度,仍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住。
贺星野又调出特警训练录像。
同样距离下,队里冲刺成绩最好的队员,耗时仍比周岳多了两秒。
她盯着计时数字,掌心冒出汗。
这份力量,这种步法,普通武者根本做不到。
归元境。
贺星野关掉门,把手机从抽屉最深处取了出来。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
那是贺家遇到大事才能启用的密线。
她按下拨号键,呼吸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