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云港商务酒店门口停下。
柏婕没有急着下车，先把合同袋抱紧，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她从华曜出来已经快一个小时，许宁交代过，合同盖章后必须马上回公司报备。
杜盛从后视镜里看她，脸上的笑压得很客气。
“柏小姐，十二楼有合作方的人，印章在他们手里。我上去取，盖完章就走。”
柏婕推开车门，语气很清楚：“我跟你一起上去。合同盖好，我立刻回公司。”
杜盛停了停，才点头下车。
街对面的停车场里，范成业压低帽檐，手机镜头一直对着酒店门口。
柏婕走下车时，他拍了一张。
杜盛替她拉开玻璃门时，他又拍了一张。
酒店门牌、两人的身影、时间提示，全被他保存进相册。
范成业低头看了几眼，手掌按住手机边缘。
这几张照片拿回去，周家亲戚再添几句闲话，事情就够周岳喝一壶了。
电梯停在十二楼。
杜盛走得很快，柏婕抱着文件跟在后面。
走廊尽头有间会议室，房门半掩，里面没人说话。
她停下脚步：“合作方呢？”
杜盛回头解释：“人在隔壁会议室，刚才临时开会。印章放这里了，盖完他们会过来拿合同。”
柏婕看了看那扇门，眉头压下。
合同金额太大，她心里始终不踏实。
可所有资料已经登记过，客户也愿意配合华曜流程。
她若此时直接离开，九百八十万的项目就会卡在自己手里。
杜盛推门进去，打开公文包，从夹层取出一个方形印章。
“公司章怎么不带在身上？”
柏婕问。
杜盛把印章放到桌面，手掌盖住那点迟疑：“总部催得急，我让助理先送来酒店。流程走完，责任由我承担。”
柏婕没有接话。
她走到桌边，先翻开合同盖章页，又拿出手机拍下印章和文件。
杜盛站在旁边，喉结动了一下。
“拍这个干什么？”
“公司留档。”
柏婕把照片发给许宁，又让杜盛在镜头里展示公司资料。
杜盛的手停了一下，很快换上笑脸，配合着把营业执照和联系人材料摆到桌上。
柏婕逐页核对。
公司名称对得上，统一编码也没有问题。
她低头看向合同，手掌压着纸页边缘，才让呼吸稳住。
杜盛拿起印章，在盖章处用力按下。
红色印记落在纸面上。
柏婕凑近看了看，章面清楚，边缘也完整。
杜盛把另一份项目资料推到她面前，提醒她扫描二维码完成电子签确认。
“这个也要现在做？”
“对方平台要求。您确认后，总部才能放款。”
柏婕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页面很快跳出来，公司的名称、项目金额、设备清单全部显示在屏幕上。
她又对照纸质合同，看完付款节点，才输入自己的工号和姓名。
上传完成后，页面显示确认成功。
杜盛松了口气，抬手就要收合同。
柏婕先一步把文件合上，装进文件袋。
“合同我带回公司，电子页面我也保存了。盖章的原件由我保管。”
杜盛的手停在半空，只得收回去。
“柏小姐，您办事真仔细。”
“工作而已。”
柏婕把手机收好，拿上文件袋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枚印章。
印章已经被杜盛放回公文包，封口拉得很紧。
“杜总，今天的事我会全部报给主管。后续有问题，按合同处理。”
杜盛脸上的笑僵了片刻。
“当然，您放心。”
柏婕没有再停，进电梯下楼。
她走出酒店后，立刻给许宁发去消息，说明合同已经盖章，电子签也完成了。
许宁很快回拨过来，问她有没有检查印章。
柏婕站在路边，手掌按着文件袋。
“检查过了，资料也拍照留存。杜总说合作方就在十二楼，可我没见到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许宁的声音压低：“你先回公司，别把合同交给客户。所有材料重新查一遍。”
“好。”
柏婕挂断电话，转身拦车。
停车场边，范成业把她独自离开的照片也拍了下来。
镜头里，杜盛还站在酒店门口，柏婕已经走向路边。
照片里两个人有进有出，酒店名字清楚，时间也连得上。
范成业收起手机，快步走进酒店。
十二楼会议室里，杜盛正把假印章塞进抽屉。
听见开门声，他回头看见范成业，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怎么上来了？柏婕刚走。”
“我不来，怎么把第二笔钱给你？”
范成业把门关上，从外套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面。
杜盛没有马上伸手。
“照片拍到了，合同也盖完了。先前说的事，我已经办完。”
范成业把手机放到桌上，调出刚才拍的照片。
“进酒店，进电梯，进会议室。每一张都清楚。周芸要的就是这个。”
杜盛拿起手机扫了几眼，脸上的肥肉动了动。
“这些照片只能证明她来谈项目。”
“亲戚群里的人会管你合同吗？”
范成业收回手机，压着声音说：“他们只会看酒店和女人。周岳护她护得紧，等照片传开，邻居一说，亲戚一闹，他自己就会把人赶出去。”
杜盛盯着纸袋，还是没有碰。
“周岳要是报警呢？”
范成业推了推眼镜，语气多了几分不耐烦：“报警查什么？照片是真的，合同也是真的，酒店记录也是真的。你只要别留下多余的聊天记录，谁能证明你们有问题？”
杜盛的手搭上桌面，手指敲了两下。
“我只负责把人带来盖章，后面别把我拖进去。”
“钱给你，麻烦自然也不会少。”
范成业拆开纸袋，露出里面一沓现金。
“周岳六十岁，住在棚户区，最怕别人议论。柏婕只要被说成不干净，他还能留她在家里？”
杜盛盯着那沓钱，伸手拿过来，快速数了一遍。
范成业看着他收钱，继续说道：“还有几张照片没拍。”
杜盛抬起头：“还要拍什么？”
“让她和你靠近些。门口、走廊、会议室都行。画面别太露骨，留点让人乱想的地方。”
杜盛把钱塞进公文包，脸上的笑淡了。
“她今天一直防着我，没那么好弄。”
“你收了钱，就得把事办完。”
范成业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一个老头子，一个女人，掀不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