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端起桌上的豆浆,塞到柏婕手里。
“喝完再走,面试又不赶着投胎。”
柏婕捧着杯子,小口喝了几下。
她把刚才那点羞意压下去,拿起外套跟着周岳出门。
华曜集团在海州市中心。
出租车停在写字楼门前,柏婕下车后便站住了。
整面玻璃幕墙映着太阳,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利落衣服。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碎花裙,又摸了摸衣角。
周岳察觉到她的动作,把手伸到她面前。
柏婕迟疑片刻,主动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
“有叔在,怕啥?”
周岳拎着她的包,带她往门口走,“你是来找活儿的,又不是来偷东西。”
柏婕抿住嘴,脚步跟紧了些。
两人刚走进大厅,一辆深灰色轿车停在台阶边。
车门打开,苏清漪从里面下来。
她穿着白衬衣和浅色西装,手里夹着文件,刚抬头,视线便落在周岳身上。
那件旧夹克,那道略向右偏的背影,她在湖水里睁眼前见过。
苏清漪站在原地,连方宁递来的文件都没接。
“苏总,怎么了?”
方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苏清漪抬手指了指周岳:“跟住他,问清楚来公司做什么。”
方宁赶紧追上去。
周岳正带柏婕到前台登记,身后传来脚步声。
方宁停在两人旁边,先看了柏婕一眼,又把目光落到周岳脸上。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周岳扫了她一眼:“陪柏婕来面试,人事部十八楼。”
方宁拿出手机,低头记下名字,转身回到苏清漪身边。
“苏总,他叫周岳,陪人来应聘。”
苏清漪的手指压住文件边角:“把面试岗位和房间问出来。先别惊动他。”
方宁点头离开。
苏清漪仍站在大厅里,目送周岳走进电梯。
她在医院醒来后查了许久,连救命恩人的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如今人就在眼前,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走掉。
十八楼人事部,候场区坐满了人。
柏婕刚坐下,肩膀便绷了起来。
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脚边的地砖。
周岳在旁边坐着,替她把包放好。
“叔,我要是答不好……”
“答不好就回来。”
周岳压低声音,“咱又不差这一份活。”
柏婕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等了十几分钟,里面出来一个年轻女人,拿着名单叫人。
“柏婕,进来。”
柏婕站起身,回头看了周岳一眼。
周岳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放心。
她跟着工作人员进了面试室。
房间不大,里面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人穿着衬衣,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胸牌上写着人事经理罗凯。
罗凯翻开简历,先问她以前做过什么。
柏婕坐得规规矩矩,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
她在电子厂干过三年流水线,后来又去了服装厂,做了两年质检。
工资不高,活却没少干。
罗凯听完,手里的笔在纸上敲了两下。
“华曜的岗位有人抢。你离过婚,还带着孩子,能保证长期干下去吗?”
柏婕把衣角捏出褶子:“能。孩子有人照顾,我能吃苦,也愿意学。”
罗凯靠着椅背,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她腰侧,停留得让人难受。
“勤快,能吃苦,这些话每个人都会说。”
柏婕抬起头:“我干活很快,厂里那几年,从来没有因为我耽误过进度。”
罗凯没接她的话,反倒抬手冲旁边两人摆了摆。
“你们先出去,剩下的我单独问。”
两个面试人员互相看了一眼,拿着材料离开。
门合上后,罗凯起身把锁扣按下。
咔哒一声,柏婕的背脊跟着绷紧。
罗凯重新坐回她对面,脸上的客气已经没了。
“你知道华曜为什么工资高吗?”
柏婕摇头。
“规矩多,要求也多。”
罗凯把她的简历推到一旁,“扫地拖地只是表面活儿,真正干得好,还得会照顾领导的心情。”
柏婕听得不明白:“领导安排什么,我照做就行。”
“你还挺老实。”
罗凯笑了笑,“我说的照做,可不只是打扫卫生。”
柏婕的手指停住,抬眼看他。
罗凯往前靠了些:“上面的人要是想单独聊聊,你不能总说没空。陪着坐一会儿,喝点东西,听懂了吗?”
柏婕脸色变了。
她低下头,声音压得很轻:“我只想凭干活拿工资。”
“凭干活?”
罗凯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嘲弄,“你这种条件,真要只看干活,轮不到你进华曜。”
柏婕的肩膀微微发抖。
她想起糖糖的药费,又想起包里那张幼儿园缴费单,硬是没有立刻起身。
罗凯把她的犹豫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我给你说直白点。你愿意配合,今天就能办入职。你要是装清高,出了这个门,连保洁的试用期都轮不到。”
柏婕抬起脸:“配合什么?”
“别问得这么细。”
罗凯伸手搭上她的肩,“年轻女人,脑子别太死。你让我舒服,岗位就是你的。”
他的手顺着肩头往下压,停的位置越来越不对。
柏婕呼吸顿住,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罗凯还在低声诱哄:“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带孩子过日子不容易。守着那点面子,能换来什么?只要你点头,工资、社保,我都能给你安排。”
门外,周岳坐在椅子上等了许久。
旁边几个应聘者已经走光,柏婕进去的房间却一直没有动静。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茶瘾犯了,喉咙干得发紧。
这时,方宁快步走来,停在他面前。
“先生,柏女士还在里面吗?”
周岳抬眼:“刚进去。”
方宁看向那扇关着的门,脸色沉了些:“她进去多久了?”
周岳没有回答,起身走到门边。
里面传出罗凯压低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只能听见柏婕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
周岳伸手拧门把,门纹丝不动。
他脸上的皱纹压了下来,抬手敲门。
“柏婕,开门。”
屋里没有回应。
罗凯的手已经从柏婕肩头滑到她背后,正要继续往下压。
柏婕终于忍够了,她猛地站起身,椅子撞到桌沿,发出刺耳的声响。
罗凯被迫收手,脸色沉了下去:“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