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叫啥?”
袁烈捏着半截酒瓶,玻璃口抵在袁坤脸边。
酒水顺着瓶沿往下滴,落在袁坤的衣领上。
袁坤躺在担架里,右肩吊着,右腿夹着木板,几根手指歪在掌侧,连抬手擦汗都做不到。
“哥,他叫周岳。”
袁坤咽了口唾沫,赶紧把脸转开。
他把郑魁拿老婆抵赌债的事藏了,也没提自己绑柏婕的经过,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说。
“我听手下说,有人在绮梦闹事,就带人过去问问。谁知道那老头不讲规矩,我才开口,他就冲上来把我手脚打成这样。”
袁烈盯着弟弟的伤腿,手里的瓶口又往前送了半寸。
“绮梦的人也动你了?”
袁坤脸上的横肉抽了抽:“霍景川护着那个老头,当众把我的工牌扯下来,还叫人把我抬出去。从今往后,我连绮梦的门都进不了。”
说到这里,他眼里才露出怨毒。
替兄弟出头是假,被废掉手脚是真。
可要是把自己拿女人做交易的事抖出来,袁烈不一定能管他,弄不好还会先骂他丢人。
“哥,周岳就是个市井老头,住哪儿也好查。霍景川背后有人,绮梦在海州扎了多年,咱们先把周岳收拾了,这口气也算出了。”
袁烈把酒瓶放到桌上,桌面被敲出一声闷响。
“你都成这样了,还替霍景川说话?”
袁坤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袁烈弯腰拽住他的衣领,将人从担架上提起一点。
袁坤肩膀刚离开木板,疼得额头冒汗,牙关也跟着咬紧。
“他把你赶出绮梦,就是踩我袁家的脸。”
袁烈松开手,袁坤重重摔回担架。
“周岳和霍景川,一个都跑不了。还有周岳身边的人,老子要他们一个个付账。”
袁坤听得头皮发麻,顾不上疼,急忙撑着没受伤的胳膊开口:“哥,柏婕她们就是普通女人孩子,跟这事没关系。你先找周岳,别把事情闹大。”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先后悔了。
袁烈的眼神压了过来:“你连他家里有女人孩子都清楚?”
袁坤喉结滚了一下:“我听人随口提过。”
袁烈没再追问,他转身冲着门边的人抬了抬下巴。
“去查周岳。住哪栋楼,家里有几个人,儿女住哪儿,平时几点出门,常去什么地方,全给我记下来。”
门边的小弟连忙点头。
袁烈又补了一句:“查清楚他跟谁走得近。女人、孩子、朋友,一个都别漏。”
“哥,霍景川那边……”
袁坤还想劝,袁烈已经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碎玻璃散了一地。
“老子让你养伤,你就闭嘴。绮梦那笔账,我会亲自去算。”
他盯着袁坤吊起的右臂,牙齿磨得发响。
“周岳,老子先让你跪下来,再让你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霉。”
周四清晨,周岳从望江公园回到旧楼。
他在背阴的石壁后坐了一夜,丹田里的玄阳元息填得满满当当。
收功时,四周的车声、脚步声全钻进耳朵,连楼下铁门被风吹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刚把茶叶和枸杞倒进杯里,门外传来敲门声。
周岳拉开门,柏婕站在台阶下,手里提着一袋包子。
她穿着那条碎花裙,裙摆干净,腰身被布料衬得利落。
脸上的伤已经退了,头发也没有全遮在脸前,整个人多了些精神。
“叔,给你带了早饭。”
柏婕把袋子递过去,手腕在半空停了停。
周岳接过袋子,侧身让她进屋:“糖糖呢?”
“送幼儿园了。”
柏婕把包子摆到桌上,眼尾带着笑:“她今天背着小书包,自己跟老师走进去的。刚开始还抓着我的衣服,听老师说有新的积木,马上就松手了。”
周岳撕开包子皮,热气扑到脸上,“没哭就好,中午记得去接她。”
“我记着呢。”
柏婕坐到桌边,手掌压着裙角,过了片刻才把另一件事说出来。
“我还找到一个工作。”
周岳抬头看她。
“华曜集团招保洁员。一个月三千五,给交社保,上午十点去面试。”
她说得很快,话落便盯住了桌面。
“我想去试试。总靠你养着我和糖糖,我心里过不去。你帮我和糖糖,我很感激,可日子不能一直这么过。”
周岳把包子放回碗里,眉毛挑了起来,“想挣钱没问题,可你伤还没好利索,别逞强。”
“我能干活。”
柏婕抬起脸,声音仍轻,语气却没有退,“扫地、拖地、洗东西,我都做过。华曜给得多,我想去碰碰运气。”
周岳看着她捏住裙角的手,没再劝,他若拦着,柏婕只会更觉得欠自己的。
“十点是吧?”
周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已经有了决定,“叔陪你去。”
柏婕愣住,手里的包子掉回袋子里,“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霍景川请我管绮梦,暂时还没定哪天入职。今天先陪你面试,耽误不了事。”
周岳拿起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大公司又不会吃人。你干活麻利,人也老实,他们敢不要你,是他们眼瞎。”
柏婕鼻子发酸,赶忙低下头,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她嚼得很慢,眼里的水汽一直没散。
周岳把豆浆推到她手边:“吃快点,路上还要坐车。”
柏婕点了点头,喝了两口豆浆,忽然放下杯子。
她起身绕到周岳身边,俯身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动作很快,碰完便退开了。
周岳手里的包子停在半空,腰腹绷紧,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柏婕耳朵红得厉害,视线落到旁边,不敢再看他。
“叔,有你在,真好。”
周岳放下包子,抬手摸了摸刚才被碰过的地方,脸上热得发烫。
前几次两人靠近,总被孩子、伤势和各种麻烦事打断。
如今柏婕主动走到这一步,他心里高兴,嘴上却不敢顺着往前冲。
他压低声音问:“柏婕,你那几天,走干净没有?”
柏婕的肩膀立刻绷住,手里的豆浆差点洒出来。
她没有回答,脸一直红到耳根。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包子重新塞进袋子里,“先去面试。”
她拿起外套,声音轻得发颤。
“等我从华曜回来,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