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云平翻到保证材料最后一页，把文件推到贺星野面前。
“贺队长，霍先生名下的华盛实业可以作为信誉担保主体，注册资金、纳税记录和资产证明都在后面。周岳有固定住址，也有固定联系人，取保条件已经齐了。”
贺星野扫过那几页纸，手指压住桌面，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霍景川的产业背景复杂，名下还有几家娱乐和安保公司。这样的企业，不能作为本案担保人。”
霍景川靠在接待台边，听完只抬了抬眼皮。
“我的公司正常经营，手续也齐全。贺队长一句背景复杂，就想把材料退回去？”
他的语气不高，旁边几名值班民警却同时低下了头。
贺星野抬眼看他：“绮梦涉及的生意，我不想在这里重复。你若有意见，去找上级申诉。”
霍景川的手掌压在公文袋上，手背筋络绷起。
“我今天只办周岳的取保。你要查我的公司，随时可以。”
“查不查，轮不到你安排。”
两人隔着一张接待台对视，谁也没有让开。
邵云平立刻把另一份材料抽了出来，语速快了些。
“既然企业担保不被接受，那就按保证金办理。按照案件性质，警方提出两百万元标准，我们愿意依法缴纳。”
贺星野伸手拿起保证书，翻到金额那一栏。
“二百万元只是起步。”
邵云平眉头压低：“贺队长，保证金需要结合嫌疑人的经济状况、逃跑风险和案件证据确定。周岳没有逃跑记录，也主动配合调查。五百万元缺乏依据。”
“命案嫌疑人，携带重箱进入会所，又在警方调查前更换监控设备。你跟我谈风险不高？”
“证据还没有闭合。”
邵云平的手指停在文件边缘，声音仍旧平稳，“检察院已经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警方继续采取措施，必须给出新的法定理由。”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贺星野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压到邵云平脸上。
“邵律师，你是在教我办案？”
“我只是在提醒程序。”
邵云平没有退，身后的方宁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别把话说得太满。
苏清漪一直站在旁边。
她听到这里，已经把手里的黑卡取了出来。
卡面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别争了。”
邵云平转头看她：“苏总，五百万元确实超出常规标准。我们可以申请复核，也可以先按二百万元缴纳，剩余部分等手续确认后再补。”
“我说，别争了。”
苏清漪抬起手，将他后面的话压了回去。
她盯着贺星野，脸上没有退意。
“周叔人在里面多待一刻，我就不放心。五百万元，我现在交。”
邵云平嘴唇动了动，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贺星野接过银行卡，目光在卡面停了片刻。
“苏总，你确定？”
“确定。”
苏清漪的手掌按住桌边，指节逐渐绷紧。
“这笔钱是依法缴纳的保证金。周叔只要没有违反规定，案子结束后自然会退回。你不用替我心疼。”
贺星野眼皮跳了下。
“苏家倒是有钱。”
“我苏家有的是钱。”
苏清漪抬眼，声音压得很低，“只要周叔安好，五百万元不值得我多看一眼。”
这话传出去，周围几名民警都抬起了头。
贺星野接过银行卡，脸上的神情更冷。
她见过为亲人交保证金的，也见过豪门拿钱压人的。
可苏清漪把五百万说得轻描淡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确实让人心里发堵。
霍景川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苏清漪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身开口：“霍老板，你的担保材料先留着。要是警方还要补手续，就让律师继续跟进。”
“没问题。”
霍景川点头，手掌从公文袋上移开。
“周岳是绮梦的人，我不会让他独自扛着。”
贺星野听得眉头发紧，拿起笔，在取保审批单上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清楚。
“保证金到账后，立即办理手续。”
财务人员接过银行卡，快步去了窗口。
不到十分钟，刷卡回执送回大厅。
五百万的数字印在纸上，清楚得刺眼。
贺星野拿起回执，最后看了一眼苏清漪。
“钱收到了。周岳可以取保，但条件必须听清。”
“你说。”
“固定住址，不得离开海州。警方传唤时，必须按时到场。不得联系相关证人，不得销毁、伪造证据，也不能和同案人员串供。”
苏清漪点头：“这些条件，我们会让周叔签字。”
贺星野收起回执，转身朝审讯区走去。
她穿着军靴，鞋底踩过地砖，声音一下一下落在大厅里。
陆巡和程岩跟在后面，谁也没有出声。
审讯室内，周岳靠在铁椅上，双眼闭着。
桌上的茶早就凉了，杯底还剩半片枸杞。
他被关了一夜，衣服上沾着旧楼里的灰，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手掌搭在膝盖上，呼吸平稳。
贺星野推门进去，抬手拍在桌面上。
“周岳，别睡了。”
周岳眼皮动了动，抬手抠了抠耳朵。
“喊什么喊？老子又没聋。”
贺星野站到他面前：“检察院不批准逮捕，你可以办理取保。”
周岳睁开眼，先看她，再看门口的陆巡。
“这么快？”
“有人替你跑手续。”
周岳坐直身子，眉头挑了起来。
贺星野把文件放到他面前。
“霍景川拿公司信誉做担保，被我拒了。苏清漪直接交了五百万元保证金。你能出去，靠的是他们把钱和关系都摆到桌面上。”
周岳低头看着那份材料，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哼。
“这两个败家娘们，手脚倒挺快。”
贺星野的脸色沉了。
“人家救你，你还骂人？”
“老子说的是败家，又没说她们坏。”
周岳拿起笔，翻开保证书，在签字处按下名字。
他心里有些发热，却不愿在贺星野面前露出来。
霍景川愿意替他担责，苏清漪更是眼睛都没眨一下砸出五百万，这份情，他得记着。
贺星野收回文件，语气冷硬。
“取保不代表你没事。案子还在查，警方随时可能传唤你。你要是拒不到场，或者离开海州，保证金会被没收，措施也会重新升级。”
“听见了。”
“还有，不能接触范成业，不能找偷拍视频里出现过的人，也不能动绮梦那只箱子和里面的东西。”
周岳抬起眼：“少跟老子来这套。老子要真想跑，昨天就不会坐在这里等你们查。”
贺星野盯着他看了几秒，把门让开。
“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