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这才挑了挑眉，富态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丫头，还会这些花样？”
南茉挽住老夫人的手，“我想着祖母年纪大了，身体一定不如从前那样硬朗，所以就想着学些什么东西来给您调理身子。恰好那日碰见了张小娘，她从前在我娘亲身边伺候，泡的花茶特别好喝，我就向她学了一点。”
南茉一双眸子黑亮黑亮的，靠在老夫人的身边，像极了一个贴心的孙女。
她说罢又催促着一旁的丫鬟去泡了壶茶过来，亲自给老夫人倒上，“祖母您快尝尝，孙女儿的手艺比张小娘如何？”
老夫人含笑打趣她两句，那茶盖略去茶沫，才抿了一口花茶。
茉莉的清香一瞬间散在唇间，带着微甜的菩提味道，让人整个身心都舒展开来。
“好茶。”老夫人赞了一句，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茶艺竟然已经这么好了。”
南茉低头笑笑，“都是张小娘教的好，我这茶艺，还比不上姨娘一半儿好呢。”
老夫人是知道张小娘这个人的，只是多年不见，一时间也是反应了好一会儿，“你说的是那个常年待在偏院里的张小娘？”
“祖母记性真好，就是那个张小娘。”南茉拍了老夫人的马屁，仍旧笑嘻嘻的，“张小娘为人低调，在府里不争不抢的，要不是有一次偶然碰见她啊，我都快要忘了咱们府里还有这个人了。”
她有些不满地撅了撅嘴，黑亮的眸子里满是澄澈，一张艳丽的脸更是看不出丝毫心机，“这可不行，祖母你都回到府里这么长时间了，张小娘怎么还能躲起来偷懒？不若您给张小娘下个命令，让她每日来给您泡茶好不好？”
南茉话里话外都不提张小娘怎么被苛待，反倒全是为了老夫人着想。
老夫人果然便沉吟了片刻，显然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当初南王妃嫁进府里的时候，老王爷还健在，老夫人也并没有带领着二房三房的人搬回祖宅，所以是和南王妃相处过一段时日的。
对于这个大儿子的正妻，老夫人印象倒是深刻，对于张小娘，也就知道她原先是在南王妃身边伺候的丫鬟，后来被南王妃抬举，给南王爷做了妾室，其他的倒是知道的不多。
此时听南茉提起，张小娘竟然还精通茶艺，老夫人瞬间便来了兴致。
祖宅那边人人都爱喝茶，老夫人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也对饮茶有了偏爱，此时听说有人擅长茶艺，心思便活动开了。
“张小娘最近可还清闲？”
她喝了口茶，只觉得满心芬香，嘴角眉梢都舒展开来。
南茉面上一派笑意，眉眼弯弯的，“张小娘可清闲了呢，整日里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什么都不做，是咱们府上第一懒人。祖母你回到了府上，自然是要督促督促她，不能让她这么疲懒下去。”
她这副小女儿撒娇的情态落在老夫人的眼底，让老夫人失笑，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想让张小娘来我身边伺候就直说，这么拐弯抹角的，还跟祖母我耍心思呢。”
“祖母这可就冤枉我了。”南茉佯装生气，给老夫人又倒了杯茶，才认真为自己解释，“张小娘和我非亲非故的，我为什么要为她打算？我说了这么多，还不是为了让祖母您能够喝上最好的花茶嘛，茉儿听下人们说，祖母这几年特别爱喝茶，这才想起让张小娘到您的身边伺候，若是您不愿意，就全当茉儿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哎呦，咱们府上最是懂事的茉儿竟然生气了。”老夫人显然心情不错，也笑着打趣她，“祖母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至于你说的张小娘，祖母已经想好了，若是她茶艺真的好，我便让她每日过来一个时辰，绝不会让她在偏院躲着偷懒。”
老夫人虽然不知道张小娘的情况，可听着孙女的话，就知道这人过的是什么生活。
说得好听点，那是性子僻静与世无争，说得不好听点，那就是被李姨娘打压得没有还手之力，只能躲在小院子偷生。
既然南茉都提起张小娘，有意要帮着她，老夫人也不介意顺着她的意思来，毕竟她不喜欢李姨娘，若是能有个人来给李姨娘添堵，打击打击李姨娘那嚣张的气焰，老夫人也是乐见其成的。
一旁的丫鬟很快便传了老夫人的命令下去，不多时便走到了张小娘的院子，把老夫人的意思传达了下去。
“老夫人要我每日在她屋子里伺候一个时辰？”
张小娘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丫鬟，有些窘迫地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来，交到那丫鬟的手里，“你可知道老夫人为何会下这样的命令？”
那丫鬟有些轻蔑地瞧了那铜板一眼，没有收下，反倒是推了回去。
她目光在张小娘的屋子里转了一圈，语气带着些居高临下的味道，“张小娘的屋子也太简陋了些，连件像样的家具物什都没有，那破了口的杯子早该换了，让外人看了，还以为咱们王府，已经落魄到用破旧茶杯的地步了。”
张小娘讪讪地收回手，她本就是个丫鬟抬上来的妾室，自然是没有什么嫁妆的，本该属于自己的月银也被李姨娘暗中克扣，日子过得本就拮据，就这么几个铜板，还是攒了好久才省下来的，哪知道人家根本看不上。
她干巴巴笑着，牵强为自己找了借口，“我不爱那些铺张浪费的东西，杯子只是磕了个小口，不妨碍什么，屋子里也用不了别的家具，这样就挺好的。”
丫鬟笑出声来，神情还带着些鄙夷，想到什么，她收起笑，认真地看着张小娘，脸上更是多了几分拉拢讨好，“张小娘可真是傻，老夫人让你到她的身边伺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只要你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好，便是锦衣玉食，也绝对少不了你的。难道你就想守着这偏院过一辈子吗？”
她顿了顿，目光从张小娘纠结的神情上扫过，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机会已经摆在了眼前，便是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考虑考虑小少爷的将来，这可是小王妃向老夫人求来的恩德，你莫要负了小王妃的心意。”
这竟然是小王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