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雪脸上的笑越来越不自然，甚至连自己娇憨无邪的为伪装也维持不了，她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南茉告辞。
南茉似乎是有些不舍得她离开一样，握住了南雪的手，挽留一番，“我这里难得有人过来，也只有你来过两次，才热闹了一点。感觉还没有和你说几句话呢，雪儿妹妹这就要走了吗？”
南雪笑了笑，很是亲昵的样子，“我也想在姐姐这里多呆一会儿，可是这晚膳的时候都到了，若是我再不回去，只怕我娘要揪着我耳朵训斥我了。”
她都这么说了，南茉自然不好再挽留，让桃儿送了南雪出去。
桃儿恭恭敬敬把人送出了院子，转身回到屋里的时候，抿着唇就笑了起来。
“小姐你可真坏。”她嘴里这么说着，可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明明知道雪儿小姐是来打探消息的，还故意东扯西扯，让雪儿小姐在这里都坐不住了，奴婢看啊，雪儿小姐以后都不会想来这里了。”
南茉也翘了翘唇，觊觎景苏没什么，也为了景苏而给她送装着麝香的荷包，那可就不能原谅了。
如今南雪还自以为聪明，想要从她这里打听消息，最后却一无所获，依照南雪的性子，怕真是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来。
如同南茉她们两个所想的一样，一直到了春宴之前，南雪都没有再到过她的院子。
不过，她这里倒是来了别的人。
南茉抬眼看着眼前略显苍老的乳娘，听着她叙述对自己的思念。
“小姐不知道，我离开这一个月里，没有一天是不想着小姐的。害怕您吃不好穿不好，总也放不下心来。最后干脆求了姨娘，让老奴回到小姐的身边伺候。”
眼前这人是她的奶乳娘，姓王，已经在一个多月前离开了南王府。
记忆之中，王乳娘声称家中小孙儿病重，离开王府之后就没了消息，南茉只以为她回了老家，路途遥远，也没再关注这件事。
可如今王乳娘重新回到南王府，倒叫南茉心中起了疑惑。
不过她面上分毫不显，一眼看过去也只是认真倾听的模样。
王乳娘又抹了一把泪，“如今老奴回到小姐的身边，能够亲自照看小姐，才算是放下了心。”
南茉感动地看着王乳娘，脸上神情激动澎湃，“乳娘一个月前走的那样决绝，我还以为乳娘再也不会回来了，伤心了好久呢。”
王乳娘脸上的哭泣停了一瞬，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自然地笑了笑，“当时我家那小孙儿病重，我自然要赶回去照顾他；如今他病愈了，我倒是越发想念小姐，这才厚着脸皮回到王府，小姐不会不欢迎老奴吧。”
“乳娘能回来，我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她转头吩咐一旁的桃儿，“不过乳娘一路上舟车劳顿，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不必在我这里伺候。”
桃儿心领神会，这是要安顿好王乳娘，同时把王乳娘从小姐的屋子里赶走，不让王乳娘和小姐过多接触。
王乳娘不觉有他，还以为南茉对自己像以前一样尊敬，当下就跟着桃儿去了自己的屋子。
等到第二日，王乳娘便摆出了架子。
她本就是茉香苑身份最高的乳娘，掌管着茉香苑里一应事务，如今再回到茉香苑，自然会对着丫鬟们指手画脚横眉冷目。
“小姐不喜欢这样的装饰，撤走撤走，换上那鎏金螺丝的金兽小香炉进来。”
“这花呀草呀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着就乱糟糟的，一点都不齐整，别人看了，还以为茉香苑荒芜了呢。”
她一路看过去，一路指点着丫鬟们干这干那，等待王乳娘满头大汗地走近南茉的屋子，不由长长喘了口气。
王乳娘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南茉语重心长，“小姐，老奴不在这一个多月里，那些下人也太怠慢您了。”
她说的是那些花花草草，南茉心里知晓，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可是那些小丫鬟哪里做的不合乳娘心意？”
王乳娘叹了口气，像是真心为南茉考虑的样子，“那些丫鬟们，竟然把那些金器银器全都收了起来，换上了铜器花草，这不是在欺辱小姐您年纪小不懂事吗？”
“把那些金器银器都摆出来，别人一见就知道小姐在府中多么受宠，哪怕王妃走的早，也没有人敢欺辱了小姐去。”
南茉看着王乳娘装模作样，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冷意。
记忆之中，还是原来主人的时候，王乳娘就总是在她的耳边念叨，说她生母早逝，怕有人欺辱了她，所以教她穿金戴银，说这是为了证明自己受宠，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严。
可那时的南茉怯懦单纯，哪里会想到王乳娘别有用心？
她堂堂南王府嫡女，行事做派却像个暴发户的女儿，这一点，王乳娘可是“居功至伟”。
南茉目光冰冷，让王乳娘身上一寒，下意识对上南茉的眸子。
那眼里一片冰冷，深渊似的看不到底，王乳娘吓了一跳，再去看时，只见眼前的女子皱眉思索着，一副闺中小女儿的样子，哪里还有那凌厉的目光。
王乳娘只以为自己心虚看花了眼，却听南茉声音轻柔，“可是如今祖母带着二婶婶三婶婶回府，茉儿便是有了亲人，不需要那些金银来撑场子了。”
“我的小姐，这怎么能一样！”王乳娘拍了拍手，焦急不已，“老夫人是您的亲祖母，可她也不止您一个孙女，便是再疼你，难道还能偏袒你几分？二房夫人三夫人就更不用说了，她们各自有儿有女，哪里顾得上小姐您啊。”
王乳娘神情切切，仿若全世界只有她真心为南茉着想的样子。
她不知道，现在的南茉可没那么好糊弄。
南茉抬头，一双清亮的眸子盯着王乳娘，眼里含着微光，“王乳娘这么说可就错了。”
她伸手理了理衣角，明明是漫不经心的模样，不知道怎么就是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势，王乳娘不自觉摒住了呼吸，好像害怕自己吓到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