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茉指着李贵人,声音清脆,“皇后娘娘请看,贵人今日所穿的是天蚕丝织造而成的料子,这料子极为轻薄,所以李贵人还披了一条绛紫色的小袄御寒。”
皇后的目光落在那天蚕丝织造的料子上,眼底深处划过一丝痛恨。
得供的蚕丝锦绣,她宫里也只得了一匹,李贵人却能做一件衣裳出来,真是深得圣宠!
虽然这么想着,皇后面上却分毫不显,“王妃想说什么,不如直言。”
南茉笑了笑,“这绛紫色的衣衫最忌放在潮湿的地方,否则便会出现轻微的掉色。偏偏李贵人在大明湖那等水汽蔓延的地方待了有半刻钟,绛紫色小袄早已掉色,皇后娘娘不妨看看,姨娘的手上是否有紫色。”
李姨娘闻言 心中大惊,下意识便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皇后的目光随机落在李姨娘微微藏起的手上,冲着身旁的嬷嬷吩咐,“张嬷嬷,去看看她们两个的手。”
她不偏不倚,让嬷嬷检查了两个人。
南茉坦然大方伸出手,让张嬷嬷检查了掌心。
李姨娘却有些慌乱,求助的目光看向李贵人,却只收到李贵人一个安抚的眼神。
眼看张嬷嬷检查完了南茉,朝着她这边走来,李姨娘只能咬了咬牙,伸出手去。
张嬷嬷检查的尤为仔细,苍老的眼里锋芒毕露。她目光一寸寸从李姨娘的手上扫过,突然定住。
李姨娘心中咯噔一声,目光随着张嬷嬷嬷,也落在虎口处一点浅浅的紫色上。
“回皇后娘娘,王妃的掌心干干净净,反倒是李姨娘的虎口处有小块紫色。”
那真是很小的一点紫色,若是南茉不说,李姨娘根本就注意不到。
皇后的眼神瞬间就变得凌厉起来,“李姨娘,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姨娘被这威严吓得倒退一步,嘴唇抖了抖,没有说出话来。
一旁的李贵人连忙给她开脱,“皇后息怒,姐姐手心有紫色痕迹,可能是在帮臣妾选衣的时候染上的。”
她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装虚弱,一番话说的顺畅,“这小袄还是姐姐到了这里的时候给臣妾披上的,可能是在那时沾染了颜色。”
南茉笑的意味深长,“李贵人这宫内温暖舒适,可不是那种水汽弥漫的地方。”
言下之意,只有在大明湖那儿,绛紫色的衣衫才会掉色,李姨娘的手上才会出现痕迹。
皇后勃然大怒,“好你个李姨娘,枉李贵人如此用心维护你,你竟然想要谋害她,更想要借此陷害王妃,真是用心狠毒!杀死自己的亲妹妹来陷害嫡女,真真是一个好计谋!”
皇后怒目而视,李姨娘翕动着嘴,脑中快速想着应对之策。
“皇后娘娘息怒。”她跪倒在地,身子颤抖,“臣妇是不小心把妹妹推下了水,心中惶恐,才把罪名推到了王妃的身上,不是故意陷害王妃的,求皇后娘娘恕罪!”
不管如何,都不能把自己的妹妹也拉进来。
李姨娘这么想着,脸上的神情更加恳切。
她身为南王府执掌大权的女人,却在皇后的面前下跪,是逼着皇后看在南王府的面子上绕过她。
皇后又怎么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勾了勾唇,漠然地笑了笑,“这是你和李贵人姐妹之间的事,不如我把你交给李贵人处置,看她会不会放过你。”
李姨娘闻言大喜,李贵人的脸色却一下子难看起来。把姐姐交给自己处置,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她处罚李姨娘,李姨娘必定要和自己离心;若不处罚李姨娘,以后她在宫里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皇后看着李贵人难看的脸色,好心情地翘了翘唇,“至于王妃,你今日受了惊吓,本宫便把这如意手环送与你,算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她褪下手腕上一对色泽温润的羊脂玉手环,交到了南茉的手里。
南茉正欲拒绝,皇后便抢先一步,“你在后宫受了这样的冤枉,本宫却只能让你自证清白。这是本宫的补偿,王妃莫要推辞。”
南茉只能收下,皇后看她这般识趣,眼里的满意欣赏更浓郁了几分。
“时候不早了,嬷嬷,王妃受了惊吓,你便把她送出宫去吧。”
嬷嬷应声是,南茉才跟着嬷嬷往宫外走去。谁知道才走了一半,就撞上了一个小皇子。南茉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刚刚李贵人的儿子,景苏的兄弟。
小皇子当即反应过来,“你就是那个得罪了我娘的贱奴?”
贱奴。
南茉眼里的黑色变浓,仿若一波风浪四起的大海,要把人埋葬在深不可见的海底。
小皇子被这目光吓到,结结巴巴的,“你,你要干什么?”
“贱奴?”南茉怒极反笑,“小皇子倒是身份尊贵,竟然把哥哥的正妃称作贱奴,怕是连皇上也不敢这么做,不知小皇子意欲何为?”
南茉一番话,吓得小皇子倨傲的脸上闪过一抹惊乱。
皇宫里长大的孩子,没有真正的蠢货。哪怕他小小年纪,也知道南茉这句话的严重性。
若是让父皇知道,自己对南王府二小姐,哥哥的王妃做出这种羞辱的事情,甚至隐隐把自己的位置摆的比父皇还高,父皇一定会厌恶自己。
被父皇厌恶的皇子皇女,在皇宫里的地位还比不上一个得势的宫女才人。
小皇子当即就变了脸色,高高抬起的小脸上现出一抹恼怒,“你这个女人真是好毒的心思,竟然想要挑拨本皇子和父皇的关系,果然是这皇兄的妻,跟他一样惹人烦!”
南茉眼里的冰冷之色仿佛能够凝结成冰,艳丽的容颜带着凌厉的锋芒,让人不敢直视。
“小皇子倒是勇气可嘉。”南茉呵了一声,目光落在一旁,“只是不知道李贵人是不是同样这么认为?”
藏身在一旁的李贵人见自己被发现,脸上的尴尬只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你便是南王府的二小姐吧,果然是姿容秀丽,气度不凡。”
她大度地夸赞着南茉,似乎察觉不到几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南茉笑的敷衍,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娘娘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不知您对于小皇子称呼舍弟一事,有何看法?”
李贵人脸上得体的笑僵硬一瞬,她想要把这件事含糊过去,谁知道南茉还抓着不放了。
她心中恼怒,脸上却仍旧带着笑,“王妃说笑了,他不过是一个孩子,童言无忌,你还真的往心里去不成?”
“小皇子今年已经八岁了吧。”南茉神色不变,“还是不懂事的孩童吗?那这太傅太师等人,也未免太过失职。”
南茉淡淡说道,却让李贵人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