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烛火在祠堂里亮着,蒲团之上跪着一个人影。
李姨娘听见声音转过头来,见来人是南茉,瞬间便扯出一道冷笑,“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这些年姨娘对我多有照顾,如今姨娘犯了错,被祖母罚跪祠堂,我自然是要来看看姨娘的。”
南茉微微笑着,很是真挚诚恳,只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来看望我?”李姨娘道了一句,讥诮出声,“你害我被老夫人责罚,如今倒有脸说要来看我?真是虚伪!”
“姨娘这话可就说错了。”南茉摇了摇头,看着李姨娘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若不是姨娘让乳娘在我的枕头底下放了那巫蛊娃娃,您又怎么会被祖母处罚呢?说到底,姨娘也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我如何害得了你?”
“贱人!”李姨娘面色凶狠,全然没了往日那和善慈爱的伪装,对着南茉大骂起来,“若不是我一时心软,你这个小贱种根本就活不到现在,早就陪了你娘下黄泉去了。”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要谢谢姨娘,若非姨娘绕我一命,我根本不可能会找你报仇。”南茉勾了勾唇角,艳丽的脸在烛火下阴暗不明,竟有些阴气森森的瑰丽,“当初我娘的死跟姨娘脱不了干系,若是这件事让爹爹知道了,姨娘你会怎么样?”
南茉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除了心腹之外,那些知情的人都已经被她杀死,不可能会走漏风声。
李姨娘心中一惊,嘴里却丝毫不吐露真相。
“呵,你个小贱人休想套我的话。”李姨娘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冷睨了南茉一眼,“你娘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得了病不治身亡的,你可别赖在我的身上。”
“跟姨娘有没有关系,姨娘的心里自是明白。”南茉仍旧淡定,唇角的弧度不曾变化半分,只是目光里却含了讥讽,“只是姨娘想要让乳娘为你做事,也未免太天真了点。”
她转过身背对着李姨娘,幽幽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乳娘在我娘亲嫁进南王府的时候,就跟在了我娘身边,后来更是成为了我的奶娘,这十几年的主仆情谊,可不是说没就没的。难道你以为你用上些银子,便会叫乳娘忠心对你吗?”
她的话让李姨娘心中一凉,渐渐的一个猜测浮出心头。
像是要印证李姨娘的猜测一样,南茉带着得意的声音响起,“乳娘为了我的安危,劝我在姨娘的面前装乖卖傻,任由府中的下人们欺辱嘲笑,终于等到了可以不必伪装的时候。”
不必伪装的时候,不就是在和小王爷成婚之后?
李姨娘思绪转的飞快,一瞬间便想明白了缘由,“好啊,我说你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仅没有再愚蠢地任我摆布,更是好几次让我和燕儿都吃了亏,原来是以为自己有小王爷府撑腰,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这才露出来自己的真面目。”
她盯着南茉,眼中闪过恍然,很快又恢复了恶毒。
“若是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扳倒,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李姨娘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娇柔的脸上带着狠毒,看起来格外狰狞。
只要李贵人在宫中盛宠不断,王爷就不可能会厌弃了她,在南王的身边这么多年,李姨娘早就看清了这个事实。
南茉冲着李姨娘笑了笑,“姨娘说什么呢,我可从来没想想过要把你扳倒。”
她想的可不是扳倒李姨娘,而是扳倒李贵人,杀了李姨娘和南茉,为娘亲为自己报仇!
李姨娘眼神冷漠,坐回到蒲团上,嘴里放着狠话,“你今天既是来找我说这些话的,那就回去吧,用不着在我面前得意洋洋,我早晚要叫你笑不出来的。”
左右已经撕破了脸,这里又没有外人在场,李姨娘便是连一点伪装都懒得,直接开口威胁南茉。
南茉却只淡淡的笑着,目光和李姨娘的目光撞在一起,碰出无声的硝烟。
她带着桃儿出了祠堂,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桃儿才捂着肚子笑起来。
“小姐你这招真是太厉害了!”她半趴在桌子上,冲着南茉竖起拇指。
“故意对着李姨娘说是乳娘在暗中帮你,还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乳娘在指导,李姨娘还不把乳娘给恨到心里去,等她从祠堂出来,乳娘可就不好受了。”
她打的就是挑拨离间的主意。
既然乳娘想要效忠李姨娘,那就让她亲自尝尝李姨娘处罚人的手段,只希望乳娘到时候不要后悔。
李姨娘在祠堂跪了一天,很快就从祠堂被放了出来。
可她被老夫人责令罚跪祠堂的事,传遍了整个南王府。
刘氏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最是高兴,李姨娘刚从祠堂出来,她便带着自己的丫鬟到李姨娘的院子里走了走,在李姨娘的面前说了一大通明为心疼,实则幸灾乐祸的话。
李姨娘脸上带着僵硬的笑意,好容易把刘氏送出了自己的院子,一转眼就变了脸色,阴沉着脸,一把摔碎了桌上的白瓷茶具。
“竟然敢来看我的笑话!”她把桌子上其他东西也摔了个干净,累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这才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狠狠盯着刘氏离开的方向。
“夫人请息怒。”一旁的丫鬟立马奉上了新的茶水,给她顺着气,“二夫人便是再怎么心中得意,这南王府还是掌握在您的手中,她不过占占嘴上便宜,最终还是得按照夫人的意思办事,您可莫要因此气恼,伤了自己的身子。”
李姨娘也冷静下来,她和刘氏一向不对盘,好似两人天生就是敌人一样。何况刘氏刚回到府里,便让她失去了打理库房的权力,这是从她手里夺权,这让在南王府独大的李姨娘如何能不记恨刘氏?
不过现在,还有比刘氏更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