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娘眸光暗了暗，招了那丫鬟过来，附在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话，片刻之后才对着那丫鬟挥手，“去吧，我要叫乳娘那个下人知道，她便是再怎么忠心再怎么狡猾，在我手里也翻不出天去。”
那丫鬟应了声是，退出李姨娘的院子，又悄悄摸到了前院，找到了自己的哥哥洪英。
她四处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在洪英的身边说了会儿话，最后从前院回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个包裹。
丫鬟并没有直接回李姨娘的院子，反倒是先到了南茉院子，找到了乳娘。
“姑娘怎么来了？”乳娘打开门，一见到来人就笑得谄媚，连忙把人引进了自己的屋子，目光落在那包裹之上，更是带了探究之意。
丫鬟面上带着笑意，看不出半分怒气，“夫人念在你这么多年为她办事的份儿上，让我过来赏你些东西。”
她的包裹放在桌子上，乳娘的目光立马变得贪婪，紧紧盯着那包裹，不肯移开视线。
丫鬟心里鄙夷地哼了一声，面上却仍旧是笑吟吟的，“这可是夫人精心准备的东西，您不如打开看看？”
乳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只见里面躺着金银打造的首饰，做工精致，一看就值不少银子。
“这些都是姨娘赏赐给我的？”乳娘不禁咽了咽口水，发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丫鬟微微弯了弯唇，“这些自然都是给你的，不过嘛……”
不过什么？
乳娘正这么想着，便听丫鬟大叫一声，“乳娘，你这里怎么会有库房丢失的宝贝？”
她声音尖细，又是拔高了声音，一瞬间便把侍卫都引了过来。
乳娘住的是下人的屋子，没有什么门房，侍卫听见声音，便直接闯了进来。
待看到乳娘身前那包裹里的东西，侍卫便大笑一声，“原来是你这等刁奴偷了府上的财物，可教我们逮到你了。”
“什么府上的宝贝，这是姨娘特意赏赐给我的！”乳娘梗了脖子，在那些侍卫面前丝毫不害怕。
那侍卫却也不是好糊弄的，上下打量了乳娘一眼，冷笑道，“你是小王妃的奴才，姨娘赏赐你做什么？何况你包裹里的，正是王府前段时日丢失的宝贝，赃物在此，你还不赶快认罪！”
他们三五个人，说着就冲上前来，按着乳娘的肩膀，把乳娘的双手绑在身后。
“我没有。”眼看自己要被绑起来送官，乳娘这才慌张起来，她扭了扭身子，转头看向一旁的丫鬟，求救道，“姑娘，这东西是你代姨娘送过来的，你跟他们说说，我是冤枉的。”
丫鬟迎上她的目光，脸上却露出讶然之色，“乳娘说什么呢，我只是来告诉你，夫人那里又给小王妃拨了炭火，让你记得派人去取，可没有给你送什么东西。”她指了指那包裹，神情更是冷漠，“至于这府里失窃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乳娘这里，您应该比谁都清楚才对。”
她把关系撇得干干静静，就连理由都早已想好，找不出一点毛病来。
乳娘看着她那冷漠的神情，突然间感到一股遍体的凉意。
她也是在王府里待了大半辈子的，到了这个时候，怎么会不明白，今天的事，完全是李姨娘故意陷害她？
可她战战兢兢为李姨娘办事，李姨娘为什么要害她？
“姨娘呢，我要去见她！”乳娘尖声叫着，在侍卫的手里扭动挣扎，可她年纪大了，平日里又养尊处优，怎么敌得过那些孔武有力的侍卫，她挣扎了好一会儿，却始终被那些侍卫抓在手里。
丫鬟看着乳娘狼狈的模样，唇角勾了勾，突然凑近了她的身边，压低了声音，“你也不用去见姨娘，姨娘说了，胆敢设计背叛她，就要承担这后果，乳娘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不过你怕是没有改过的机会，还是到地下再忏悔吧！”
“什么设计，什么背叛，我根本不知道啊！”乳娘哭喊起来，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被绑在身后的双手想要抓住丫鬟的衣袖，“姑娘，求求你去告诉姨娘，我对她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丫鬟一把推开了她，看着乳娘摔倒在地，“这些话你留着到地下再说吧，带走！”
院子里乳娘的惨叫吸引了不少下人偷偷窥视，丫鬟冷冷盯着乳娘，话却是对着那些下人们说的，“姨娘虽然心善，却也绝对不会放过那些贪心不足偷盗府中财物的人，今日乳娘便是个例子，日后你们在小王妃的身边伺候，都仔细着点儿。”
她看似是劝导下人们好好服侍南茉，实则却是杀鸡给猴看。
乳娘在府里这么多年，更是小王妃的奶嬷嬷，姨娘寻到了乳娘的错处，都能说打就打，说杀就杀。那么他们这些不起眼的下人该怎么办？要不要早早去投靠了姨娘，也好求个平安。
下人们心思浮动，神色各异。
丫鬟满意地看了一眼，才带着那些侍卫，把人带出了院子。
桃儿正在屋子里，看着丫鬟把人给带走，却不加阻止，反倒是笑嘻嘻给自家小姐添了茶，“乳娘这等吃里爬外的老奴，就该让姨娘收拾了她去，看看她还如何在这里倚老卖老，给姨娘通风报信。”
南茉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怕是早就希望乳娘被赶出院子了吧。”
“我在姨娘的面前说，自己被乳娘教导着韬光养晦装乖卖傻，姨娘暂时动不了我，一定会对乳娘下手。可乳娘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认命的人，她为姨娘办事这么多年，一定知道不少姨娘的秘密。桃儿，我们去祖母那里，给乳娘求情去。”
桃儿听着她的话，也突然明白过来。
李姨娘这些年买通乳娘为她办事，多少会透露一些消息，若是小姐掌握了这些消息，必然也是好的。
两人朝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步履匆匆。
桃儿跟在南茉的身后，一边走，一边喊道，“小姐你走慢点，乳娘不会那么快就被姨娘送去见官的，她一定会先问过老夫人的意见。”
南茉头也不回，“乳娘把我一手养大，虽是个下人，在我心里却如同亲人一样，我怎么能看着她被姨娘冤枉而坐视不理？我必须去求一求祖母，让祖母饶了乳娘。”
李姨娘能在她们院子里杀鸡儆猴，做出她执掌生杀大权的样子，她们怎么就不能做出一副宽厚下人，为下人奔波的样子呢？
人心到底会偏向哪边，还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