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茉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老夫人的偏心，她都明明白白把南雪的心思摆在了老夫人的面前，老夫人却能视而不见，拿着南雪年纪小做借口，反倒问起自己的罪责来。
她不由有些心寒，本以为老夫人就算是偏爱南雪，可好歹是个明事理董是非的人，如今看来，倒是她看错了人。
南茉抬眸，一双黑亮的眸子直直看着老夫人，“祖母怎么知道，这件事不是雪儿妹妹故意来陷害我，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呢？”
南茉的话让老夫人沉默了片刻，不一会儿便呵了一声。
“雪儿她自小在我身边长大，她是什么性子我心里清楚的很。像雪儿这般善良单纯，万万做不出那种害人的事情来，学堂里的事情不过是个意外，雪儿已经认了错，你不要揪着她不放。”
所以老夫人的言下之意就是南茉恶毒狠辣，对别人的一点小错误都不能容忍？
可凭什么南雪想要毁了自己的脸，事后轻飘飘一句有了左念就可以把事情揭过去，她道歉了，自己就必须接受必须原谅，不然就是恶毒就是没有人情？
南茉从来不知道，老夫人偏心起来的时候竟然是有着这种强盗一样的逻辑。
她扯了扯唇角，带起一抹嘲讽的笑来。
“雪儿妹妹自小在祖母身边长大，这种情分我自然是比不上的，不过我以为，祖母就算再怎么偏心，也不能不顾事实，随意为雪儿妹妹开脱罪名吧？”
“放肆！”
老夫人勃然大怒，拿起手边的茶杯就摔向南茉。
她用足了力道，那茶杯直直冲着南茉的额头飞过去，南茉躲也不躲，硬生生站在那里，光洁的额头被瓷杯砸出一道红痕，血色顺着额头滴落下来，砸在老夫人的心上，让她吓了一跳。
“你这丫头怎么不躲？”她脸上的怒气全然不见，反倒显得有些慌乱，连忙唤了下人进来，“快去请大夫给茉儿医治，万万不能让她伤了脸。”
南茉艳丽的脸因为这一抹血色更添了几分妖冶，她黑亮的眸子深沉不见底，只用那灼灼的目光看着老夫人。
“祖母可知，若今日不是我运气好，在学堂的时候，茉儿就应当是这种模样了。可祖母非但不心疼茉儿的遭遇，反倒是站在雪儿妹妹的身边指责我，好像全天下所有人都冷血狠毒，只有雪儿妹妹心地善良一样。我若是不原谅雪儿妹妹，又成了那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不顾及姐妹之情的人。”
她像是完全看不到那些走进来的三五个丫鬟，仍旧对着老夫人道，“可这世上不是所有的错误都可以用一句道歉换来原谅的，就比如祖母盛怒之下才伤了茉儿，任谁都知道您不是有心的，可伤了就是伤了，哪怕您现在就唤了大夫过来，这伤也不是说没就没的。”
“你说这么多干什么？治好自己的脸才是最要紧的！”老夫人着急地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手指着那些丫鬟们，“还不快把小王妃带去医治，若是茉儿脸上留了疤，我拿你们问罪！”
丫鬟们看了一眼脸上流着血的南茉，战战不敢多言，忙走到她的身边，恭敬垂首，“小王妃，您先包扎一下伤口。”
南茉站在原地没有动，一张艳丽的脸上满是倔强的神情。
老夫人拗不过她，只得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今日的事情是雪儿对不起你，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脸开玩笑啊。茉儿听话，先去看看大夫，学堂的事稍后再说。”
稍后再说，从来都是敷衍人的借口。
南茉眸光不变，温温柔柔的语气却很是坚定，“祖母，茉儿只是想要雪儿妹妹一句保证，要雪儿妹妹诚心诚意的道歉，而不是把自己所有的腌臜心思都推到一句想左了上面去。”
她咬了咬唇，似乎是有些犹豫，目光从老夫人的身上移开，落在南雪的身上，“雪儿妹妹，今日我只问你一句，你觊觎苏苏，故意陷害于我，最后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是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南雪见她竟然在一众丫鬟的面前说出这件事来，正装的柔弱苍白的脸更是白了几分，她张了张嘴，可怜无比，“二姐姐不要说了，雪儿都已经伤成了这样，难道二姐姐还不愿意放过雪儿吗？”
她低眸含泪，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委屈，“难道二姐姐非要让雪儿死在你的面前，才肯原谅雪儿？”
这话说得好像南茉就是一个冷血狠毒的人，为了一件小事就把自己的堂妹往死路上逼。
南茉见她到了现在还在推脱责任，丝毫不意外，她扬了扬唇，脸上的神情带着淡淡的嘲弄，“雪儿妹妹左一句受了委屈，右一句我逼你去死，让旁人看了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了你呢。”
她顿了顿，把那些丫鬟不忍的神情看在眼里，“可你当着我的面就往苏苏的怀里扑去，更是拉了我去赏花，想要把我推到那些尖锐的花刺之上，这等险恶用心，叫我如何能轻易原谅了你？”
竟然还有这种事？
几个丫鬟心中一跳，下意识抬头去看南雪的脸，只见南雪脸上闪过一抹难堪，躲避着众人的视线。
这等心虚的神情更是让丫鬟们心里有了肯定，二小姐觊觎小王妃的夫婿不说，还想要毁了小王妃的脸，这等心思恶毒的人，换谁能轻易原谅啊！
可现在看着二小姐委屈不已的模样，好像小王妃要求她真心地道个歉是件多么为难人的事情呢。
南雪想不到南茉竟然在下人们的面前就把这件事给说了出来，那些惊讶嘲讽不屑的目光看的她浑身发疼，好似有人拿着细细的针，一下一下戳在自己的身上。
她苍白的脸色开始涨红，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愤怒，只一双眼睛里落下泪来，“二姐姐说话何必如此刻薄，小王爷是人中龙凤，我不过是多看了他两眼，二姐姐便说我觊觎他，我自小跟在祖母身边，深受祖母的教导，这点礼义廉耻还是知道的。”
老夫人也没有想到南雪在这个时候竟然会把自己拉出来当挡箭牌，不过她一向疼爱南雪，不忍心在众人面前把真相说出来，便沉默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