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舒见赵胤章,就只有在红铜坡的时候,当时他一口一个“少家主”,只让人以为他是宋家的护卫。
可眼下一个“未婚夫”说出来,直接就是一块大瓜砸在了阮南舒的脸上,叫她不吃不行。
是以屏息凝神,站在一旁紧张且八卦地看。
“你别胡闹,长辈当年一句戏言罢了,怎还当了真?”宋静安没放在心上,侧开他又要走。
可赵胤章铁了心的要留人,竟是不顾逾越,攥住了她的手腕。
“我不管是不是一句戏言,总之婚书下了,聘礼也备了,家中长辈更是承认。你我既有婚约,我便不能放任你乱来!”
“不容我乱来,以往我也没少做过!”宋静安心切,甩开他的桎梏,瞪着他,“赵胤章你别得寸进尺,咱俩这婚迟早得退,别逼我跟你翻脸!”
她一发火,身边人很少有敢反抗的。
作为自小跟着宋静安一同长大的竹马,赵胤章更是如此。
他狠狠咬了咬牙,瞪着宋静安离去的身影,实在是气不过,转头又瞪向阮南舒。
后者正吃瓜,没成想会被殃及,当下警惕退后一步,“看我干嘛?”
“你和你那大哥再敢坏我好事,我赵某必当百倍奉还。”
这狠话放的,当真是不切实际。
阮南舒不怕他,也懒得理他, 当着对方的面翻了个白眼,进了里间。
她算是发现了,在这本书里,姓赵的指定都有点毛病。
如赵良锦,赵莨晞,以及眼前的赵玉章。
宋静安一打听,就是好几天没再出现。
三人交情不浅,住在这庄园之中,每日也都有人照顾着,还会送药过来。
直到十天之后,宋静安才回来,看样子有些沉闷,估计是没什么消息。
“你说你大哥一个读书人,陪姑娘家逛街的时候腿脚不利索,跑路倒是一顶一的强悍。我宋家那么广的人脉,竟是没能找到人。”
听语气是在吐槽抱怨,但更多的,却是担忧。
阮南舒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哥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儿的。”
“但愿吧。”
宋静安倒也不是个会为未知感到恐慌的人,人既已派出去,还没消息,她就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阮南舒闲来无事,系统又许久不曾出现,她干脆去给宋静安帮忙。
以现代人的经验,给她确定了好几味草药的药性,也寻到了近十种调料。
这样漫山遍野地跑了七天,宋静安的手下传来消息,说是找到了阮鸿思。
“我跟你一起去。”阮南舒也担忧大哥,便想跟从。
可宋静安却没答应,“他人在厍县,你一去,江既明也得跟着,不太安全。还是兵分两路,我去找你大哥,你跟江既明先回去。”
阮南舒走的时候,只跟阮拂玉说了,二老肯定担心不已,再加上江琊还得回去述职,确实不好耽搁。
是以她点了点头,“大哥此时应当更想见宋姐姐,我去不去倒也无甚区别。只是厍县如今既不安定,宋姐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放心,我在厍县有接应的人,去去就回,不会有危险。”
话说到此,二人便兵分两路。
江琊那边也准备好的了马车,赶车的是赵迹风。
因为之前那一吻的缘故,阮南舒几日都躲着江琊,此时同在一个马车之中,呼吸着一方的空气,让她觉得颇不自在,又往角落处缩了缩。
江琊看她再挪一会儿,都要掉出马车了,不由心中一叹。
但他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很难安抚地了她,是以略施小计, 在马车微微颠簸之时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阮南舒果然被提起了心来,迅速拉近距离,担忧问道:“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江琊的伤口,其实在空间里就愈合了一小半,此时正处于虽有内伤,但不会挣开的地步。
但好不容易让她放下别扭,江琊也只能继续演下去。
“不知道,许是震了一下,不碍事。”
“不碍事,你就会说不碍事。”阮南舒不满地抱怨了一声,起身掀开帘子,对外面说道:“劳烦赵将军赶路稳当一些,这毕竟还有伤员呢。”
赵迹风应了一声,当真是把马车又赶得慢了些。
毕竟南雍王那边,江琊早就已经递交了书信,倒也不用太急。
而马车里,阮南舒仍不能放心。
“要不要我替你看看伤口?”她问。
江琊本想拒绝, 可瞧她那关切的目光,又本能点了点头。
阮南舒于是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袍。
素白的里衣并未沾染上鲜血,就证明里面的伤口并没有裂开。
“应该没什么事儿,你还疼吗?”阮南舒抬头问道。
以这个角度,她刚好仰起了整张脸来,显得愈发柔和温软。
江琊看的一时出神,马车却陡然停下。
“小心!”江琊把阮南舒护在怀里,眉心紧蹙,问外面:“出了何事?”
“是厍县迁离的百姓准备回去了。”
听得此言,江琊的警惕解除。
“绕行离开。”
“是。”
赵迹风按令转移方向,阮南舒却钻出江琊的怀抱,掀开帘子朝外望去。
百姓们虽灰头土脸的,一个个脸上,却都洋溢着笑容。
“看什么呢?”江琊疑惑。
阮南舒没回,只释然一笑。
对他们来说,没什么比重新回到家园更幸福的事情。
对阮南舒来说,这也是与原书背道而驰的转变。
厍县没有失守;厍县的百姓们,没有被歹毒狠辣的苍楼军屠戮殆尽。
而当年老绥安侯许下寸土不让的豪情壮志,也终究被他的儿子继承。
他守住的并非方寸之地,更是江家数百年的尊严,以及大渊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看他们都在笑,我就觉得,你真厉害。”阮南舒趴在窗口,由衷吓笑道。
江琊却微微一愣,“他们在笑,与我何干?”
“因为他们的命运,本该是成为弃子。但你保住了他们,保住了他们的家园,他们才会笑啊。”
她说着,转过头来。
风轻轻吹过,散落在脸侧的发丝并不凌乱,反倒为那张鹅蛋脸更添几分温柔与知性。
“即便我并不像你赴险,也仍旧会为这样的你而着迷。按话本里说的话......”
她似是想起什么,笑弯了眼睛。
“这就叫我粉的哥哥,果然是最值得的。”
江琊只觉心中猛然一跳,哑然失声。
良久,他才勾起唇角。
从闷笑,变为至今难有一次的朗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