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姐妹相处至今也有半年,阮拂玉深知阮南舒的脾气,自然猜得到她想做什么。
若是往日,她或许还会劝上一劝,可眼下连她自己都是怒火中烧,也不打算维系这平和的假象。
于是两姐妹商量了一番一个去了西苑,一个去了南苑,先是一脚将门踹开,随后便找了盆凉水泼在床上。
阮南舒这边,阮益贤正搂着王氏睡觉,那呼噜震天的响,简直连梦里都吃饱喝足十分酣畅。
冷不防被一盆冷水泼在脸上,二人皆是惊叫着从床上翻身坐起,等看见阮南舒时,还稍稍有些茫然。
“醒了?”阮南舒将盆子丢在地上,铁盆叮铃哐啷地一阵响,立刻就将二人的魂给拉了回来。
“阮南舒!你想死是不是?!”
任谁被这么叫醒都不会高兴,阮益贤自也一样,起身就要抄着棍子打她。
可自打被阮南舒泼了一身的血水之后,王氏就格外忌惮她,见阮益贤动手赶紧拦住。
“有什么话先好好说,她不好惹,你又不是不知道。”王氏小声劝。
阮益贤也恢复了些理智,虽心中还有气,到底不敢真的打她。
“你不是跟你祖母搬出去了?现在还回来做什么?”阮益贤没好气问道。
听这语气,倒是一点也不关心阮老夫人。
不过想想也是,连自己亲爹病重在身边都可以不管的畜生,也不值得她尊重。
“我回来跟大伯二伯拿钱啊。祖父病的这么重,我总得要银子带他去看病才行。”
此言一出,阮益贤虽有几分心虚,但更在意钱。
“你自己没钱带他看病?凭什么要我们掏?他可也是你的长辈、你的祖父,你不会不想管他吧。”
“大伯父这话说的在理,我哪能不管祖父呢?但若我出钱,你们不就没法尽孝了?我这也是为了大伯父着想啊。”
阮南舒说着起身,在屋子里四处打量,实则仍旧是在用系统勘测。
王氏一瞧她的眼睛定在衣柜上,立时就想起在云水县时,老底都要给她翻出来的场面,连滚带爬地就下了床。
“你要多少,我拿给你便是。”她妥协道。
阮南舒二话不说,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文钱?我这就去拿给你。”
话音未落,王氏便想赶紧将人打发,岂料阮南舒抓住了她的肩膀,嗤笑一声,“五两银子。”
“五两?!”王氏大惊,“我们手上都没有五两银子,你还真会狮子大开口!”
“大伯母不给也没事儿,我可以自己找。只是到时候找到什么,就不一定了。”
王氏紧咬牙关,似在挣扎,阮南舒倒也不急,慢悠悠等着她做决定。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王氏赶紧去拿钱,那样子好似生怕慢一点,剩下的钱便保不住了。
但阮南舒测过她手上估计也就二十两,五两银子虽只是四分之一,也够让他们心疼了。
拿过银子,阮南舒也没有跟他们寒暄的意思,这便爽快离开。
原想去阮拂玉那边帮帮忙,没成想刚一出来,便遇上了她。
“这么快?”阮南舒惊讶。
毕竟她是有前科与系统的加持,才让这两人这么听话,可阮拂玉动作也这么快,倒是稀奇。
“二伯母也在,跟二伯父吵了一架,这才拿给我的。”
阮南舒有些担心赵氏,“二伯父没动手吧。”
“这你放心,二伯父与大伯父都不是能对妻子动手的人。一个是惧怕,一个是疼爱。”
这惧怕,说的肯定就是阮益贤了,毕竟王氏那性子强硬,撒泼起来都止不住。
“这便好。那父亲那边,是你去还是我去?”
阮拂玉解下自己的荷包,掏出五两银子,“他与我娘都不在家,我先出了,反正到最后都能讨回来。”
对她的手段,阮南舒还是相信的,也没拒绝,将十五两银子都收了起来。
阮鸿思带阮老太爷去的那家医馆,是镇上最好的同思堂,坐诊的大夫都是从医二十年往上的,医术自是高明。
但医者仁心,总归少不了说教,阮鸿思便是被大夫说了半天。
即便不是自己刻意忽视,阮鸿思心中也是愧疚难当,回去路上一直沉默着。
阮老太爷自也没那个心思开解他,只想回去好好歇一会儿。
好在阮元正将消息传给了阮益淑,她与阮老夫人才叫了马车过来接。
“我这才离开几日,你怎就将自己折腾成了这般模样?!”阮老夫人三两步上前,抱怨道。
她眼含热泪,明显还是在乎的。
毕竟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总归难以忘怀。
“怪我自己不当心,更怪我蠢笨,将你气走之后,哪里还会有人管我。”
阮老太爷做了半辈子官,此时也不过是个才被老伴、女儿、孙女抛弃的小老头,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淌。
若不是因为现在还在大街上,二老也都是要面子的人,只怕早已是抱头痛哭。
阮南舒瞧着心中也不是滋味儿,但生气的毕竟是阮老夫人,她也只能将阮老太爷生病之后的遭遇说与软老夫人听。
“先前我只当他们是自私,却没曾想他们竟然如此罔顾人性!我真恨不得当年就没生出这三个孽障!”
她尚且如此气恼,更何况是经历了,十几天病痛折磨的阮老太爷?
一向倔强的小老头垮下了肩膀,竟是连气也生不出,就只剩下满心的失望。
“我也想通了,那些说我的人固然可恶,但我不能因为他们就得罪全村的人,以至于无法立足。所以学生我还是会收,只希望以我毕生所学,能教导出几个有用之才,以弥补我养育了三个毒瘤的罪孽。”
“至于那三个不孝子……等我好了,咱们就分家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