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舒之后具体说了什么,江琊其实并没有听清。
一觉宿醉醒来,他只觉得头疼,自然也什么都没记住。
“醒了?快去洗漱吧,我做了晚饭。”
阮南舒轻柔的声音传来,并无多少急切的意思。
江琊应声,颇有几分紧张地下床洗漱,坐在桌前,僵硬着腰板等阮南舒说话。
谁料她只是给自己递来筷子,似是随口说道:“陪你吃完饭我就得回家里,明后几日,我应当都有事要忙,就不来找你了。”
江琊一愣。
他原以为阮南舒会催促他吃完快些收拾,毕竟在原本的计划之中,在南疆定亲之后,他们需要回到云水县,去祠堂告知江家先祖他们定亲的事情。
可她似乎忘记了这个计划。
“之后几日,你是有何安排吗?”江琊试探问道。
阮南舒面上十分从容,“家中现在也不愁银子了,我打算把祖父祖母之前用惯的管事与下人们接过来。”
江琊手上的动作微微一紧,“那需要去云水县吗?”
“不用啊。”阮南舒疑惑,“前段时间我不是让人送信去了吗?若有愿意来的,自会过来。”
听得此言,江琊才算松了一口气。
一顿饭,他吃的不算食不知味,也是心事重重。
但阮南舒似乎并未察觉,吃饱之后,便让肖庞送她回去,自始至终也没提及回云水县的事情。
就这么一连过了四五天,江琊才算是彻底放心下来。
而阮南舒那边,却是在忙碌了好几天之后,让柳姨娘给堵在了门口。
对于这位害死原身母亲的小妾,阮南舒虽无法感同身受将之恨入骨血,但也并不喜欢如此心思歹毒之人。
也就想到阮拂玉,她才没无视她掉头就走,只是面色仍旧不好看。
“姨娘有事吗?”她冷淡问道。
这段时间相处,柳姨娘对她惧怕不已,她一开口,就忍不住地瑟缩一下。
然而为了自己的来意,她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南舒啊,都十五天了,你爹怎么还没被放出来?”
听得此言,阮南舒微微蹙眉,“他没回?”
“没有。自那日去你定亲宴上之后,便一直都没回来。我原先以为他是在镇上玩昏了头,叫人去打听,才知道他还被关在大牢里。”
说完情况,她才小心翼翼地求情道:“他毕竟是你父亲,就算断了亲,血缘总是断不了的。你不若跟你家江大人求求情,先将人放出来再说?”
阮南舒可不想与这种人扯上关系,更烦柳姨娘那副白莲花样子,遂摆了摆手。
“我去问问,姨娘先回去吧。”
说着就往外走。
柳姨娘明显还有不少别的话要说,可看她这个态度也说不出来,只能恼怒地放她离开。
阮南舒今日是准备去田里瞧瞧的,但想想那儿有阮益淑和赵氏管着,而她确实很久都不曾见过江琊,便脚步一转去了南法司。
至于阮益德的事儿不过顺带,真要说担心,也只是担心江琊因为自己,做出什么以公谋私的事情来。
南法司众人也是参与过定亲宴的,一见到她,便将人迎了进去,去通知江琊。
等见到人时,阮南舒不过刚刚喝了半杯茶。
“别过来。”江琊轻声阻止了要上前来的阮南舒。
他身上明明很干净,却莫名带了几分血腥之气,估计才审完犯人。
阮南舒于是也不上前,拍拍自己身边的椅子,叫他过来。
“我今日来,是想问问阮益德为何没被放出去。”她道。
虽不是为了回云水县的计划,江琊的心中却仍旧十分沉重。
“南法司查到一些事情。”他道。
既说是南法司查的,便说明他也是从旁人口中得知。
阮南舒稍稍正色,“有什么你直接说,我与他断亲了,也不影响什么。”
“最近南疆常有人煽动民心扰乱治安,他被抓进来之后,南法司也查了查。没想到他身上,竟还背着好几条人命。”
此言一出,阮南舒是真的惊了。
书中确实说过阮义德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对没有到杀人的地步。
否则在嫉恶如仇的女主面前,他如何还能活得好好的?
“他害死的都是些仆役,便是死了,也无人报案。但云水县曾有一例状书来自一个五岁孩童,状告他将自己的母亲侮辱至死。”
“那结果呢?”
“因证据不足,报案人年岁又太小,便被压了下去。之后他花钱打点,买通了所有的知情人,此事便不了了之。”
江琊说着,将那陈旧破损的状书递交给她。
她接过,望着上面的“卞”字出神。
南城没有“卞”姓,死者只会是从外地来云水县谋生。
而她记得书中似有提过,晚浓的祖上就是这个稀有姓氏。
“所以阮益德害死的是......”
“是你身边侍女的母亲。”
阮南舒不由沉默,随后拿着状书的手都微微颤抖。
她不敢想象,一个五岁少女是如何在自己母亲死后,在仇人身边生活那么久,还没有崩溃。
而在她离开云水县时,还愿意跟着她。
“此事,你想如何解决?”江琊问。
阮南舒将状书收起,毫不犹豫道:“该如何便如何。手上沾了这么多人命还让他活到现在,已是不公。”
“可二老那边。”
“祖父祖母我会去说,想必他们也能狠下心来,大义灭亲。只是……”
只是她不知道回去之后,该如何跟晚浓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