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舒还以为阮老太爷是现在重拾自信,不想自己的妻子继续辛苦,便替阮老夫人劝了一句,“祖母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也好,不然一直靠祖父,她心中也不高兴。”
阮老夫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可阮老太爷却哼了一声,表示并不理解。
“有什么不高兴的?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来了?眼看着家中就要办私塾了,何须她贴补的那两个家用?”
此言一出,阮南舒眉心微微蹙起,显然不太赞同他说的话。
阮老夫人这一次也难得没有和他争吵。
也不知是因为不想在江琊这个孙女婿面前丢丑,还是单纯因为争吵过太多次,让她心中也生出了疲累来。
她竟是垂下了目光,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下去。
阮老夫人其实很少会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毕竟这么多年替阮老太爷管理着家宅,她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妇人 。
可到底是年岁大了,也争论不动了,她这般模样,倒是让跟她相处了一辈子的阮老太爷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
再加上迎着小辈们有些不满的目光,他更加是脊背僵直。
只面上还强硬着,一副“我没错”的架势。
“祖父,您不能......”阮南舒正想要帮着阮老夫人说话,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扯动。
疑惑朝着旁边望去,就瞧见江琊摇了摇头,示意她暂且不要说话。
所以只能压下了脾气,在一旁生着闷气。
“祖父为何不想祖母做绣活,就没有旁的原因?”江琊淡淡问。
许是怕阮老太爷不说真话,他还补充了一句,“若是不说明原因,恐怕会叫祖母难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阮老太爷不由朝着阮老夫人那儿望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就忍不住软了心肠。
因为就算是他这样的枕边人,也很少会瞧见阮老夫人这般神色。
“我不是不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实在是你今年也不小了,前段时间更是说眼睛疼。绣活最是伤眼,你那手上扎的印子,我瞧着都心疼。”
一向不好好说话的阮老太爷慌张起来,口中说出的话,竟是比情话还要显得甜蜜。
莫说是旁边的小辈们了,就连阮老夫人这一把年纪,还是微微臊红了脸。
“有什么好心疼的?当年你考学的时候,纸、笔,哪样不是我一张张绣活儿给你换来的?”
这话带了几分赌气的意思,可听在了阮老太爷的耳中,一下便将他拉到了久远的曾经。
那会儿家里穷,他挑灯夜读之时,阮老夫人便在旁边做绣活。
一张张帕子,一件件衣裳,伴随着阮老太爷每一个想要放弃的夜晚。
从万千人中杀出重围的,也就是记得家中有一个为他如此辛劳的妻子。
所以即便是有官员看中他的才能,想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他也没有答应。
一晃眼几十年了,他们又回到了小郢村,似乎又要过上那样的生活。
这是阮老太爷不愿意看见的。
他难得温情地拉住阮老夫人的手,眼中皆是密密麻麻的疼惜,“我舍不得。如今生活虽不比在云水县了,但只要还过得去,我就不想你如此辛苦。”
阮老夫人微微一怔。
随后再多的情绪也都消弭无踪。
只是她仍然有自己的坚持。
阮南舒撑着下巴,在旁边看着二老的恩爱,只觉得他们可爱又深情。
可眼看着相互考虑的两人竟都坚持自我,便忍不住提议道:“要不然祖母也开个班吧。”
此言一出,阮老太爷便瞪了她一眼。
“你这丫头,我叫你来劝她,你倒是变了法儿地给她出主意。往日我跟你祖母都白疼你了!”
阮南舒知道他会错了意,哭笑不得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着,反正现在分家了,又有人照顾,祖母闲着肯定会心情不好。倒不如开个班,教教愿意学的姑娘们刺绣女工。这样一来,空闲也有了,事情也有了。”
阮老太爷似是还想说什么,但又怕阮老夫人跟她犟。
到最后两人各退一步,倒也是相安无事。
吃完饭又寒暄了好一会儿,直到傍晚,阮南舒才跟着江琊离开。
二老还要收拾东西,说是过两日会让阮鸿思将他们送到镇上。
回去路上,雪似乎又下的大了一些,即便阮南舒被江琊牢牢护在怀中,还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的有些吃力。
大小姐不愿意了,止住脚步,瞧着自己陷在雪中的脚,撇了撇嘴。
“我不想走了。”她嘟囔了一句。
风声不小,几乎能盖过那细弱的声音,可见在任性的时候,她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但江琊就是能包容她所有的小脾气、
他俯下身,将宽阔的背脊留给阮南舒,轻声说道:“上来。”
阮南舒一点没有犹豫,趴在他背上,由他将自己托了起来。
“祖父说他们去大牢里看阮益德了,是你安排的吗?”
声音很轻,但因为阮南舒环着他脖子的缘故,江琊能听得十分清楚。
可正是因为声音比较轻,让他无法判断阮南舒现在是什么情绪。
握着伞柄的那只手微微收紧,还是泄露出了他的紧张。
“怎么猜到的?”他问。
阮南舒哼哼了一声,“之前我跟肖庞说想偷偷见他一面,肖庞都说要想过去,肯定会惊动你。若不是你安排的,祖父祖母肯定见不着。”
“那你想去见他吗?”
“我指定是不想的,但那时候,我怕祖父祖母想见他。毕竟这么多年,不管他做了再多的错事,祖父祖母都不会严厉教训,可见确实是对他最为宠爱。”
江琊轻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阮南舒这才注意到自己被他调开了话题。
“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去啊。”她问。
江琊也不隐瞒,“不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他们便永远无法跳出亲情去思考。”
也无法不对阮南舒的漠视与助力生出怨恨。
“先前你祖父祖母想见你,被我回绝。这件事情,不准备问问?”
瞧她许久不曾吭声,江琊主动提起。
阮南舒的头靠在他的肩窝,依赖一般蹭了蹭。
“我不问,反正你肯定都是为了我好。而且这次祖父祖母也确实让我伤心了。”
江琊这才松了口气,淡笑道:“我还以为你会为了家里人跟我翻脸呢。”
“江大人,你对自己好没自信啊。”
阮南舒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骨骼分明,硬邦邦的,没有戳自己时的软糯。
但意外好戳。
“你放心,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