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用这个证明什么？"陆沉野的声音从阴影里浮出来。
他倚着半塌的金属书架，西装早换成蒙古族长袍，腰间却仍悬着那枚蓝宝石领夹。火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是根快要燃尽的艾草烟。
苏日娜猛地转身，琴箱撞碎了实验台上的培养皿。
二十年前的菌种培养液渗进地毯，蒸腾起带着苦杏味的雾气："证明你从十岁开始就是陆二叔的傀儡！"她甩出日志残页，泛着荧光的纸张在空中划出弧线，"那年夏天你给我的马头琴弦，是用实验室声波材料特制的吧？"
陆沉野抬手接住纸页的瞬间，艾草烟灰簌簌落在手背。
他凝视着纸上自己少年时的字迹——那是用蒙文书写的防火门密码，每个字母都带着颤抖的折角："那年草原暴雪，你说旧琴弦冻断了..."他突然扯开衣襟，心口那道枪伤旁新增的灼痕，赫然是琴弦缠绕的形状。
实验室突然剧烈震颤，苏日娜踉跄着扶住倾倒的标本架，鹿角标本的阴影正巧笼住陆沉野半张脸。
他伸手要扶，却被她挥开的琴弓在腕间抽出血痕："别碰我！"紫檀木琴弓撞上金属柜，发出裂帛般的声响。
"小心！"陆沉野突然扑过来。苏日娜只觉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整个人已被对方护在身下，燃烧的档案柜轰然砸在他后背，火星溅进她散开的发间。
"你疯了吗？"苏日娜的手按上他渗血的肩胛，却摸到满掌冰凉的蓝血。
那些液体正顺着她的指缝爬向腕间银镯，将科尔沁图腾染成妖异的深紫。
陆沉野闷笑出声，胸腔震动震落更多火星："十年前你被狼群围住时，也是这么骂我的。"
他抬手抹去她颊边的烟灰，这个动作让苏日娜想起，十八岁那年的敖包相会，他也是这样替她擦去鬓角的晨露。
实验室深处传来机械运转声，苏日娜刚要起身，却被陆沉野扣住手腕按回满地纸页间："别过去。"他的呼吸带着艾草苦涩，"那是二叔的神经锁链在重组。"
"放手！"她屈膝顶向他腰腹，却在碰到旧伤时下意识卸了力道。
这个破绽让陆沉野趁机扣住她双腕举过头顶，染血的蒙古袍下摆纠缠着她散开的腰带："当年你说要用金线给我绣个烟荷包，绣到第十年..."他突然剧烈咳嗽，蓝血星星点点落在她颈间，"绣成锁魂索了吧？"
苏日娜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偏头咬住他手腕，趁他吃痛挣脱桎梏。琴箱撞开的刹那，二十八根琴弦在火光中绷成杀机四伏的网："陆沉野，你究竟有没有..."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后半句话，苏日娜在浓烟中摸索到断裂的琴颈，却触到个冰冷的金属物——是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缠着褪色的蓝哈达。
"快走！"陆沉野的声音从火场另端传来，裹着血肉模糊的喘息，"西北角暗门..."
苏日娜攥紧钥匙转身的刹那，看见他正徒手撕开坍塌的合金门，蓝血顺着小臂浸透袖口的查干淖尔刺绣，那对交颈的天鹅转眼成了浴火的凤凰。
暗门后的甬道弥漫着陈年羊皮纸的气息。苏日娜的银靴踩过满地灰烬，忽然踢到个雕花铜盒。
盒内那卷蒙文琴谱残页在火光中泛起金红，当她把铜盒掷向追兵时，燃烧的羊皮纸竟在空中显出血色图腾——正是陆沉野后颈的烙印。
冲出实验室的瞬间，暴风雪裹着马头琴声扑面而来。苏日娜望着远处山丘上陆氏集团的直升机，突然扯断琴箱里最后一根弦。马尾弦割破掌心时，她尝到了十岁那年初遇时的铁锈味。
"从此你我如同此弦，弦断音绝。"染血的琴弦掷在陆沉野脚边，在雪地里蜷成个心形。他弯腰去拾的刹那，苏日娜已经翻上机械白马。
陆沉野突然暴起，染血的蒙古袍像猎鹰的羽翼掠过雪原。他攥住白马缰绳的瞬间，苏日娜的匕首已经抵上他咽喉："让开！"
"看看你怀里那把钥匙。"他的蓝血顺着缰绳渗进白马量子化的铁蹄，"那是你父亲实验室最后的..."
苏日娜的匕首微颤中又进半寸："我该信你哪个谎言？十岁时故意接近我的陆少爷？还是昨夜在火场演戏的陆总？"
陆沉野突然笑了，他握住刀刃按向自己心口，任凭鲜血染红衣襟上的查干淖尔图腾："当年给你琴弦，是因为你说旧弦唱不出长调里的苍狼。"
他的指尖拂过她冻结的睫毛，"就像你给我的蓝哈达，早就浸透了监视药剂..."
机械白马突然发出悲鸣，苏日娜转头看见陆二叔的无人机群正撕裂风雪，她本能地甩出琴弦击落领航机。
这个动作让陆沉野趁机跃上马背，染血的臂膀将她箍进怀中："抱紧！"
疾驰中的颠簸让两人伤口不断碰撞，苏日娜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陆沉野胸腔的震动，那是种类似马头琴共鸣箱的嗡鸣。
当白马跃过冰河时，他突然咬住她耳垂："钥匙能打开你母亲的首饰匣..."
追兵的声波武器轰碎冰面，陆沉野抱着苏日娜滚进枯草从时，她摸到他后背嵌着的合金碎片。她报复性的撕咬突然失了力气，最终变成个颤抖的吻轻落在他的伤疤上。
"往北..."陆沉野将染血的哈达系上她手腕，"白音敖包有你要的..."未尽的话语被剧烈的咳嗽打断，蓝血在雪地上绽出妖异的花。
苏日娜翻身上马的刹那，陆沉野突然扯断她一缕发。染血的发丝在他掌心蜷成个古老的结绳符号："若是遇见..."风雪吞没了后半句，她只看见他用口型比了"星空图"三字。
当白马消失在暴风雪中，陆沉野转身砸碎了实验室最后的声波装置。
飞溅的晶体碎片里，燃烧的琴谱残页正浮现出神秘符号——那是个用蒙文与二进制交织的坐标，指向苏日娜母亲下葬时失踪的银奶桶。
**启明星落时分**
苏日娜在迁徙的勒勒车上打开铜匣。褪色的蓝哈达裹着半张泛黄照片——十岁的她与少年陆沉野在实验室门口堆雪狼，背景里陆二叔的镜片正反射着冷光。
当她把照片掷进火盆，火焰竟将影像重组：成年后的陆沉野正在焚烧真正的生态报告，火光映出他满脸泪痕。
车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咳嗽声，苏日娜握紧匕首掀帘的刹那，看见个裹着破旧蒙古袍的身影正在喂马。那人转身时，怀里的马头琴却赫然缺失了一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