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进行的很顺利,因着今日是元宵,是以不到丑时如意就早早的结束了。
瑞王和秦策都喝了不少,如意吩咐厨房晚上做的清淡些,又让人扶着瑞王在前院歇了。
蒋妈妈留下看着小丫头收拾,如意和秦策乘软轿回了汀兰院。
秦策每每喝完酒以后话都很少,眸子也亮的惊人。
如意不让他靠近刚醒来的瑾哥儿,推着他的腰就把他推到了溆室:“一身酒味儿,洗干净再出来。”
秦策伸手接过猛然“飞”来的浴巾,无奈的笑了笑,老老实实的去洗澡了。
如意自己将护甲卸下来放到原先的盒子中,绿珠给她把头上身上的饰物都取了,寻了件绯色苎罗轻衫给她换上。
晚柚打来了水,如意把脸上略显厚重的妆容都洗干净了,这才觉得整个毛孔都放松了一般。
绿倚给她抹了香膏,如意才去了外间。
她看着摇床里正玩手指玩的不亦乐乎的瑾哥儿,笑着将手指搁到了他嘴边。
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瑾哥儿吐了吐舌头,扭着头去吃如意的手。
“可喂过奶了?”如意没抬头,问奶娘。
奶娘点了点头:“去前院之前喂过一次,方才世子醒后又喂了一次。”
如意摸了摸秦怀瑾的小脸,手感是比刚出生那会儿结实了些。原先肿肿的眼皮这会儿也退了下去,隐隐有些双眼皮的痕迹。
眼珠也从一开始蒙了雾一般渐渐变得明亮起来,唯一不变的还是那圆润的双下巴····
如意已经很满足了,最起码现在是往好的方面发展,也不至于长残了。
自从有了秦怀瑾,汀兰院内上上下下都没有熏香了,就连如意床帐上日日挂的鳄梨香也没再添过。
对奶娘是最为严苛的,衣服要日日换,每日沐浴两次,不许留指甲涂蔻丹。身上除了洗衣服的皂角味儿不能有一丝别的味道。
每顿饭要按规定的量来吃,就算不舒服也要全部吃完,且顿顿少不了各种鸡鸭鱼煲的汤。
如意看了看奶娘胸前鼓鼓的两团,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默默的叹了口气。
不争气呀不争气······
秦策沐浴出来就看到如意在摇床前唉声叹气,笑问:“怎么了?”
奶娘和几个丫头都退了下去,如意扭头看他:“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秦策走到圆桌前坐下,随手倒了杯茶:“此话怎讲?”
如意见他一脸揶揄,也懒得跟他计较,将秦怀瑾从摇床里抱起来坐到了榻上。
“昨日宫里派人送来了许多东西,有皇上的、皇后的、还有杨妃的。我要不要进宫谢恩?”
“不用。”秦策喝了一口茶,淡淡道:“皇上那里,我明日下了朝去紫宸殿,正好有事商议。皇后的礼你安心收着,至于杨念雪···”
秦策想起什么似的,脸上带了些冷意:“我与杨丞相一向没有往来,她的东西自然给她送回丞相府去。”
今日镇南王府给世子办满月宴杨家都没有人出席,如意心里便了数。她点点头,又问:“你要同皇上商议什么事?”
秦策放下茶盏,轻声道:“每年这个时候都有春猎,皇上将今年猎场的治安交给了我。”
“春猎?”如意往年都没听说过,有些疑惑。
秦策“嗯”了一声:“到时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都会出席,这是一年一度的盛事,所以官员家眷也会一同前往。”
“我也要去?”如意瞪大了眼睛:“我不会打猎啊,弓箭都拿不稳!”
秦策轻笑:“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去?”如意瞪了他一眼。
“谁说不会打猎就不能去猎场了?”秦策眼尾上挑:“皇后也会去,你可以同她说说话。在院子里呆了一个月,不闷吗?”
闷!当然闷!闷的她都快受不了了,今日出一趟汀兰院都觉得跟逛了一趟街似的,别提多开心了。
“什么时候?”得知不会打猎也能去后,如意隐隐有些兴奋起来。
“二月初二,钦天监算过了,那两日天气不错,宜出行。”秦策看着她笑道。
“钦天监尽会捡好听的说。”如意撇了撇嘴。
她觉得之所以设置钦天监这种鸡肋的机构,无非是历代皇帝想要心理安慰的一种精神寄托罢了。
什么紫气东来、危月燕冲月等等乱七八糟的现象,十有八九是根据皇帝的心情凭空捏造的。
古人最信这些个东西,觉得凡是即将有灾难到来,都会在星宿天体上显示出来。
一旦天生异象,就紧张的不得了,立刻呈报给皇帝。
这个时候皇帝就会胡思乱想了,是哪里出了错呢?会不会危及自己的皇位呢?是手掌军权的王某某还是边境的藩王李某某呢?
此时,有心人就会利用皇帝的这种疑神疑鬼的心理去提一些莫须有的证据来打压自己的政敌。
如意吃过钦天监不少亏,明明说好了第二日是晴天,结果她刚一出门就哗哗下起雨来,也不知是自己点子背还是怎的。
可这回,钦天监却是算的准的不能再准了。
二月初二,春风宜人。皇帝带着数十位近臣去皇家猎场行猎,声势极其浩大,场面极其壮观。
因着这回要去两天,如意把秦怀瑾交给了没去猎场的温夫人照看,把蒋妈妈也留了下来。
绿倚早早的就把行囊收拾好了,因着是春日里,又是猎场这种场合,是以带的衣服俱是轻便简单的。
秦策骑着马在前,如意和绿珠绿倚坐在马车内,后头是骑着马的怀清和二十来个侍卫。
到了皇城门口,有官兵将两旁的道路清了出来。已然有许多人家的马车在此处等着了,可是众人俱默契的没有吭声,默默地等着御驾的到来。
辰时三刻,旭日东升。
宫门大开,里头缓缓驶出一乘四匹马拉着的明黄色绸帷马车,车顶盘着一条闪闪发光的金龙,四个角悬挂着玉面宫灯。
马车两旁是一溜的随行侍卫,前头三十个御林军腰上整齐的挂着长剑。
如意在绿倚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随着秦策和众人向御驾行礼。
帝后的马车刚越过城门,后头又跟上了一顶蓝色的华盖马车。如意正疑惑间,就瞧见了上回太子的生辰宴上在杨念雪身旁站着的宫女跟在那蓝色的马车旁。
杨念雪也来了?如意暗暗的算了算日子,她还有一个月就生了,不好好的在宫里呆着偏跑出来凑热闹,真是一刻也不得闲。
这两驾马车直直越过众人往前头行去。
秦策示意如意上马车,然后镇南王府一行跟在了御驾后面。
再然后,其余的官员及家眷也起身,跟在了镇南王府马车后头。
皇家猎场在南大营不远,是以皇上一高兴,把南大营里的几个资质拔尖的也叫了过来一同行猎。
秦策早在数日前就让人将猎场的几个出口把严实了,他调动了数百名侍卫分布在猎场周围,随时保障着猎场的安全。
最后一辆马车,上头挂着岳府的木牌。
岳家,在数十年前也是北齐赫赫有名的人家。岳家最辉煌的时候,其当家人岳昊乃北齐数一数二的军事精英。秦晗的爷爷都亲封他为定安大将军,就连薛老将军当时还只是他帐下的一个小领兵。
岳昊百年后,他的独子岳晋鸿不争气,文不成武不就。慢慢的,岳家就没落了。
岳晋鸿是个短命鬼,四十岁上一场病将他去了半条命,后来自己不堪病痛折磨,服毒死了。
岳家如今的当家人是岳晋鸿唯一的闺女,岳华。
马车上下来一个十七八岁穿着红衣劲装的女子。她的打扮不似平常姑娘,将一头青丝束成高高的马尾,看起来利落又随意。
这姑娘长的一点都不小家碧玉,剑眉大眼,英气十足。脸上还带着一丝莫名的自信与张扬。
她脚上踩着红色的羊皮靴,腰间还挂着一把简单的匕首,竟是一件首饰也无。
看着前边一望无际的人群,岳华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咱们的大帐在哪?”她问一旁的侍女。
“小姐,这得等咱们过去瞧瞧呢,每个大帐前挂的都有标志。”那侍女回道。
远远的,岳华就看见在猎场靠里的地方有一大片空地,上面错落着一个个颜色不一的大帐。
“咱们从这边进去。”岳华抬脚往右边人少的地方走去。
那侍女小跑着跟在她后头。
岳家的帐子可以说是最靠后垫底了,因为她的帐子是离下人们住的帐子最近的。
岳华站在帐口没急着进去,她往最东边看了一眼,那隐隐可见的明黄色太晃眼,让她忍不住出了神。
可那帐子又离她太远了,周围又有重兵把手,她连靠近都只能想想。
那帐子旁边又是一顶米绸色的华帐,仅次于那顶明黄色的。
她眼见着一个年纪与她差不多大的女孩被众人簇拥着走了进去,紧接着,镇南王也进去了。
她转身,看着自己丝毫不起眼的帐子和侍女,自嘲的冷笑一声。
如意没想到温梓逸也来了,她方才见薛明帆后头跟着个人却没仔细瞧,大姐姐不放心两个孩子没有过来,没想到是温梓逸。
她可不认为皇上口中南大营里几个“有资质”的将士中会有温梓逸。
他一个刚进去不到半年的新兵,这种随皇帝狩猎的好事哪里能轮得到他?
如意不自觉得就看向了秦策。
秦策却是看着温梓逸:“拿出你真实的水平便好,不必紧张。”
温梓逸重重地点头,他也知道若不是二姐夫,他是不可能进来的。
“我知道了,定不负二姐夫期望。”
“我可没期望你什么。”秦策笑了,觉得这姐弟俩有时候还真一样。
“既来了,就玩个尽兴。”
“嗯。”
温梓逸走后,如意拉了拉秦策的衣角,问道:“怎么让梓逸也过来了?皇上不会怪罪吧?”
秦策玩笑道:“会,要是怪罪下来,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说不定连瑾哥儿也会抓起来,不给他奶吃。”
如意明知道秦策在逗她,还是没克制住自己,一想到瑾哥儿可怜巴巴找奶吃的样子,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她哭丧着脸,嗡声道:“我想瑾哥儿了······”
秦策没想到她这么敏感,眼看着金豆豆快掉下来了,忙把她揽在了怀里,又好气又好笑:“不是早上刚送去岳母那么?这还不到两个时辰,我每日上朝的时候也不见你想我。”
“想的。”如意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全抹在了他胸前衣服上。
“可是你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瑾哥儿不会。”
“岳母听见了这话可要生你的气。”秦策哄道:“瑾哥儿在自己外家,如何能饿着?况睿睿也在,小孩子们一起玩,总是高兴的。”
如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瑾哥儿还不到两个月,会玩儿什么?”
秦策见她变脸比翻书还快,“啧”了一声:“瑾哥儿会不会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长大了若是知道他娘偷偷的哭鼻子,定时要笑话你的。”
“他敢!”如意轻哼,对秦怀瑾的思念之情顿时就散了几分······
两人说了会儿话,外头就有太监来传话。
“前头已经摆好了午膳,皇上请王爷和王妃前去入席。”
秦策点头:“知道了。”
如意换了件庄重些的衣裳,随着秦策去了前头。
空地上左右两列共设了十几条长案,上首设了两张,一长一短。
长的那张显然是帝后的,而短的那张便是杨念雪的了。
秦策跟如意的位置在左边首位,与皇帝的案几不过五步的距离。
秦晗穿了件黄色的长袍,没有平时那般繁杂,更多了几分干练。
姜静姝穿了件黄绸立领上衣,下头是一条同色的曳地裙,外头穿了件大红色刻金丝的坎肩。唯一能彰显她身份的,便是那头上的九头凤钗。
如意瞧见杨念雪时还吃了一惊,上次见她大约是六个月前,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杨念雪穿的很是臃肿,如意起初还以为是衣服的问题,待大家都落座后仔细一瞧,那脸也比六个月前大了整整一圈,低头时甚至还能瞧见她的双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