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不知道秦策跟她说了些什么,温夫人也不愿意说,好在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如意被温夫人问的头都大了,在香薇的助攻下得空潜逃出了梧桐苑。
如意站在梧桐苑门口,只觉得浑身舒畅,仿佛这段时间以来心里积压的雾霾全都一扫而空。
这人一高兴呢,就想着找点乐子。这不,如意转头去了温梓逸的院子。
好巧不巧的,温梓逸此时去了学堂,如意掐指一算,今天不是休沐吗?这小子干什么去了?
如意往那只大肥鹦鹉的食盒里添了满满的小麻籽,又逗弄了它一会儿,见都晌午了,便去了木樨院。
太阳刚出来一会儿,透过正屋的窗户撒在睿睿的摇篮上。季洛娴正在榻上坐着做针线,温梓烨也在榻上倚着看书。瞥见如意来了,眼睛也没抬,换个姿势继续看书。
如意朝季洛娴笑笑,季洛娴给她使着眼色。如意捏着帕子走到温梓烨身边,悄悄的把头凑上去:“大哥哥这是看什么呢?好深奥啊,果然还是大哥哥学问好。我都看不明白呢!”
温梓烨抬眼瞧着她一脸谄媚的样子,轻飘飘的来了一句:“这是三字经。”
如意:······
她又走到摇篮边,睿睿好像认人似的抬起胳膊朝她抓了抓,如意伸出手指头让他抓住,继续看着温梓烨道:“哎呀,刚出生那会儿还看不出来,这会子竟看哪里长得都像大哥哥呢!将来一定也是个绝世美男呢!”
季洛娴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温梓烨脸黑的像锅底,如意尴尬的笑了笑,又走到季洛娴身边:“嫂嫂这是给睿睿做什么呢?我那也给大哥哥做了两双冬袜,待会儿我就让绿倚送过来。”
季洛娴将手里的活计拿给她瞧:“天越发的冷了,我给睿睿做厚些的小衣裳。”说罢抬手捏了捏如意的衣角:“你怎么也不多穿些?往年你可最是怕冷的。”
“她心里这会儿可热乎着呢!”温梓烨“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书撂在桌子上,“这下可如你的意了?”
季洛娴瞪了他一眼:“你就不会好好说话,这可是爹娘点头同意的呢,不知道你别扭些什么。”
如意忙接道:“这是大哥哥疼我,替我操心呢!”
温梓烨哼了一声:“你也不必说好听的,你可是主意大着呢,什么时候要我来替你操心了?”
如意暗暗发笑,温梓烨闹别扭的样子跟个小孩子似的。“大哥哥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何时替自己拿过主意?向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头来,我还是听爹娘和你的。”
温梓烨脸色缓了缓:“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以后在镇南王府过得不好了,可别回来与我哭鼻子!”
如意知道温梓烨这是不满自己背着家人与秦策私下相交的。可说到底,自己和秦策也没做什么事情,秦策仿佛也怕影响自己名声,并不曾送自己什么信物。
如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仔细一想,自己是没拿过秦策的东西,可那日哄秦怀宸在御花园玩的那串珊瑚手串可不正是在他手里?因为见到他脑子一热竟也忘记讨要了···这个老狐狸···
其实温梓烨也知道如意跟秦策不过是两情相悦,并没有做什么越礼的事情,是以他也就装装样子吓唬吓唬如意罢了。况且秦策那个人,看他的言行举止,倒也配得上自己妹妹······
这时候,睿睿突然哼唧哼唧的哭起来,季洛娴上前看了看,笑道:“怕是饿了。”然后叫了奶娘过来抱去隔间喂奶了。
季洛娴转头拉了如意在榻上坐下:“你可知娘为何会同意这门婚事?”
如意想问的就是这个,可自己又不适合开口,这会儿大嫂嫂主动提起,她自是愿意听的。悄悄的看了眼对面的温梓烨,见他面无表情,仿佛默认了般。
季洛娴拍了拍她:“你瞧他做什么!他有什么道理不让你知道?”
温梓烨:···还是我告诉你的好伐···
如意觉得大嫂嫂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面带期盼的看着季洛娴。
季洛娴清了清嗓子,郑重的道:“镇南王与爹娘立了文书的。”
如意:“什么文书?”别是卖身契吧?秦策愿意当上门女婿?
季洛娴盯着她:“立了永不纳侧妃跟妾室的文书!也就是说,从此以后,镇南王府只你一个女主人。”
如意震惊,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这里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她没道理管着秦策不纳妾,也没那个资格。想着就算以后秦策对她好,那么也抵不住别的官员这个送舞姬那个送侍女的。就算镇南王侧妃这个位子,旁人也都上赶着呢。
可这文书一立,那就不一样了。不管出现任何情况,说句不好听的,哪怕如意不能生孩子,那秦策也是不能纳妾的。这就关于道镇南王跟瑞王府的子嗣绵延的大问题了···
“秦策可是独子,他···他竟愿意?”如意说话都带了颤音。
季洛娴笑了:“不然怎么说你是个有福的呢!娘也就求着这一点才应下的,由此也可见镇南王对你的心意,只要没有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何愁你以后的日子过不好!”
第二日,瑞王府送来了秦策的八字,本来这合八字的事情都应该是男方做的,可瑞王妃逝世已久,瑞王又没有再娶,是以这八字就要劳烦温夫人去承德寺找师傅合了,结果自然是极好的。
瑞王府那边一得了消息,就忙不迭的送来了聘礼,秦策犹如南非刚挖了钻石回来的暴发户似的,聘礼足足摆了一整个梧桐苑。
先是一百六十八对足金的小老虎(如意属虎),整整有一千六百两。布料有苏州的绡纱六十八匹,杭州的软烟罗六十八匹,各样的蜀锦绫罗二百零八匹,镶红宝的凤头衔珠大金簪二十八对,六两重的龙凤大金镯十八对。余下的海参、鱼翅、巴掌大的大鲍鱼以及发菜等贵重的必备海味堆了两大箱。
最后的还有不计其数的鸡鸭鱼肉各色的茶叶糖饼以及果子等都用了红纸包着,也堆了几大箱。院门口还拴着两只呱呱乱叫的大肥雁。
温梓逸蹲在大雁前头,想摸又不敢去摸,抬起头看了眼盯着满院子东西发愣的如意道:“二姐姐,二姐夫别是偷了进上的贡品吧?”
绿珠在后头捂着嘴笑,如意回过神来瞥了温梓逸一眼:“还没成婚呢,你这姐夫叫的倒是挺顺口!”
温梓逸闭了闭嘴巴,他才不会告诉如意上回去将军府的时候碰到了二姐夫,他可是送了自己一只西域来的稀罕鸟呢!
院子里尤妈妈正带着香薇香绫并两个小丫鬟清点东西记账册,就连晚月也被叫来帮忙了。
也不怪瑞王府那边着急,这成婚的礼数繁复的紧,秦策又是皇室,更是得按规矩一样一样来。这一套礼数做完,怎么也要到明年开春。
屋子里姜夫人带着薛嘉怡过来陪温夫人说话,见了如意过来,姜夫人笑道:“这不,说着说着可就来了!”如意上前行了礼:“舅母,表嫂。”
薛嘉怡亲自将她扶起来:“你来的倒巧,我们正说着你呢!”
如意在她旁边坐了,笑道:“说我什么呢?”
薛夫人点了点她:“说你是个有福的,婆家找的好!”如意低头做娇羞状,不肯应话。姜夫人见她害羞,便也不打趣她了,笑着对温夫人道:“瑞王妃去的早,如意过去了,也不用立规矩,可是省了不少事!”
温夫人叹了口气,脸上却仍是带着笑意:“话是这样说,可这一过去就要掌两个府的中馈,她现在可是什么都不知呢,我只盼着趁着这半年让她跟在我身边好好教导教导,都说临阵磨刀,怎么也有些用处!”
姜夫人接道:“说是两个府中馈,其实家里人口多简单,瑞王喜独居,不然也不会让镇南王独子搬出来住了。是以瑞王府那边只吩咐下人尽心的伺候着就是。余下的镇南王府加上如意也就两个主子,这还不好打理?”
说完看向如意道:“你可要好好的听着,这都是实在的话!”
如意心知这是舅母在为她好,乖巧的点了点头。
温夫人笑道:“瑞王是个不错的,对瑞王妃也是情深,想来这镇南王也不会差了的!”
薛嘉怡看着温夫人道:“镇南王虽是皇家子弟,可这么多年都没有传出半点不好的流言,姑姑也大可放心了。”
温夫人对这点也很是满意,不然就算秦策立一百张文书都没用,正因为没有污点,那立的文书才值得相信。
温夫人看着如意道:“一家两个王爷,这在哪朝都是没有先例的,他们家如今也是北齐最得势的权贵了。可越是这样,你就越不可行差踏错一步,天命固然重要,人为也必不可少。”
如意点点头:“是,女儿记住了。”
姜夫人又笑着接道:“你娘说的有道理,但你也不必太过于小心谨慎,那样日子还有什么乐趣?横竖还有你表姐呢!”
温夫人感激的看了眼姜夫人:“咱们两家都是高嫁了女儿,希望她们俩都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这话戳中了姜夫人的心事,她也叹了口气:“是啊,咱们能保住她们一时,也护不住她们一辈子。剩下的都看她们自己了!”说完又转头拉着如意的手道:“你外祖和你舅舅说了,若是过去了遇到什么委屈,别自己受着,只管回家告诉我们,咱们有人给你撑腰!”
这话如意听着窝心,眼睛都不自觉得红了,纵然皇权至高无上,可自己的家人都愿意为了自己与之一博,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待姜夫人和薛嘉怡走后,温夫人便拿起了聘礼单子看了看,笑道:“这瑞王府也是有心的。”
瑞王是镇南王的爹,纵是秦策有自己的府邸,那按规矩秦策和如意要在瑞王府举行婚礼,回门后再搬到镇南王府去住。秦策现在也暂时住到了瑞王府,是以所有的婚嫁事宜都是瑞王府和温府之间来往。
到了十一月底,竟下起了小雪,如意冷的不想动弹,可香绫过来叫,说是温夫人找她。如意只好又穿了两件衣裳,又在外头系了一件带帽子的大披风,拿了暖筒,后头绿倚捧了手炉。
走的时候如意又让她拿上做好了两天的脖套。路上地有些湿,雪有些落到了树梢上,有些落到了盆栽里。这场雪来的突然,丫鬟们正紧着往屋子里搬那些娇气的花。如意呵了一口气,希望别再下了的好。
到了梧桐苑,尤妈妈给如意掸了掸身上的雪花,然后掀了厚厚的帘子,将她迎了进去。绿倚将如意的披风解了,暖筒拿了开,捧着手炉走到尤妈妈跟前道:“劳烦妈妈给姑娘夹两块新碳,这一路过来,意澜院里装的碳已经不热了。”
尤妈妈笑着接过手炉:“交给我吧,你去隔间与晚月忙吧,她在这帮了夫人两日的忙了,那嫁妆单子难对的紧!”绿倚“哎”了一声,便下去了。
尤妈妈转身在中间的大暖炉里夹了两块烧的通红的银丝炭放到手炉里,然后塞到了正在跟温夫人说话的如意手里。手炉外头裹了两层锦缎,是以也不觉得烫手。
温夫人又让人给如意端了一碗热热的姜汤来,里面是加了红糖的,看着如意喝下,嘱咐道:“天冷了,以后每日都喝上两碗,你身子属寒,更是要好好调理才是!”
如意热热的喝了一碗红糖水,只觉得浑身舒畅,暖烘烘的。然后将脖套递给温夫人:“娘,你试试合不合适?”温夫人接过这脖套,笑道:“又给我做了东西?”
接过来一看竟是紫貂皮,毛色油光顺滑,成色极好,衔接处还用两个圆润的小翡翠做成的暗扣。翡翠周边是用银丝缠成的底,甚是精致。
“这皮子你哪来的?我不记得给过你啊?”温夫人问道。
如意低头笑了笑,脸色微红:“是我及笄那日镇南王命人送来的贺礼,其中有两箱子皮子······”
温夫人一听更加爱不释手了,就要让尤妈妈帮她戴上。一脚踏进门的温沐晟见了这一幕眼角抽了抽,还说他立场不坚定呢,媳妇比他倒戈的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