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节。
如意大着肚子站在院中看着晚柚带着两个小丫头挂艾蒿。
“娘亲！”
秦怀瑾端着一盘点心从外头跑了进来，连翘在后头眼睛都不眨的护着，生怕他磕了。
秦怀瑾小脸跑的通红，到如意面前立住了脚。
“娘亲你看，绿珠做的五毒饼！”
如意抽出手帕给他擦了擦鼻尖上的汗，又把小金冠给他扶正了，笑道：“你尝过了吗？”
秦怀瑾点点头：“吃了的，好吃！”
如意捏起一块，轻轻地咬了一口。外头的酥皮很脆，里头的玫瑰馅又甜腻的很，估计是对了秦怀瑾的胃口了。
如意身子重，站久了腿酸的厉害，就被绿倚扶着在石凳上坐了。
连翘接过秦怀瑾手里的盘子放到了葡萄藤下的石桌上，绿倚递给如意一个五色绳编织的浅蓝色香包。
如意将绳子理顺了，拉过秦怀瑾到他跟前，将香包挂在了他腰间。
“这是什么？”
如意刚离了手，秦怀瑾就拿起香包，左右翻看着。
“好香啊。”他笑的眼睛都泛着微光。
如意瞧着喜欢，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这是香包，瑾哥儿戴上就会平平安安的。里头装了药材，还可以驱蚊虫呢！”
“妹妹有吗？”秦怀瑾仰着小脸问道，说完还看了看如意的肚子。
如意哭笑不得，这孩子也不知是被秦策灌输了什么思想，整日的“妹妹”“妹妹”的，到时候若还是个男孩可咋办？
“妹妹还小，她戴不上的！”
秦怀瑾小脸一皱，半晌才展开笑脸：“那我替妹妹戴着，等妹妹出来了，我就给她。”
如意竟然生出一丝欣慰来：“瑾哥儿真乖。”
得了表扬的秦怀瑾整个人都傲娇了起来，尾巴翘得老高。
“那娘亲，我明日可以去找崇文哥哥玩儿吗？”
会提条件了。
如意摇摇头：“娘亲明日还要带你进宫呢，等回来咱们再去找崇文，好吗？”
秦怀瑾先是有些不满，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又高兴起来：“那我先去找太子哥哥玩儿！”
如意却高兴不起来。
前些日子大臣们不断上奏，让秦晗赶快充实后宫，这回不同以往，竟然连先帝都摆出来了。
秦晗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姜静姝持赞同票，杨念雪持反对票，岳华持中。
姜家的意思就代表了姜静姝的意思，原先还有些顾忌的见姜家这回一言不发，便越发的胆大了。
最后经过帝后的几番商议，于五月初六举办选秀，凡五品以上官员的家眷，十五岁以上，十九岁以下，皆可参加。
这对于后宫只有一后二妃的北齐来说，是件大事。
家中有适龄女儿的，都卯足了劲往里钻。
毕竟现在四妃的位置还余三位，妃位以下的位置更多。稍微拼一拼便可以飞黄腾达一步登天，谁不心动？
她问过姜静姝，现在到底爱不爱秦晗。若是爱，哪个女人能真正心甘情愿将自己的男人往外推？
姜静姝却反问她：什么是爱？
两个人长相厮守白头终老是爱，为了所爱之人自己甘愿一步步隐忍退让也是爱。
没有孰轻孰重。
秦晗于她，自始至终都是最爱的人。只是这爱隔山海，就渐渐地被深埋在了山海里。
如意仔细琢磨了，若换成是她，绝不会容忍第三个人插足进这段感情中的，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
或许她的爱简单又纯粹，比不上姜静姝那种舍己为人的大爱吧。
选秀的地方置在了御花园中，也是在当年秦怀宸满月的地方。
杨念雪当时惊鸿一曲，自请入宫，也是在这处。
可惜当年那一幕似乎已经成为了杨念雪的黑历史，毕竟在众人面前献才献艺，还没有达到目的，不可不谓屈辱。
姜静姝选这么个地方，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如意一手牵着秦怀瑾，一手扶着肚子，在几个宫女的引领下往御花园处走。
“太子哥哥！”
秦怀瑾眼尖，一下就瞅到了在亭里坐着的秦怀宸。
他挣脱了如意的手，往亭子里跑去。
这里离选秀的雨花台还有一段距离，时候还早，如意索性跟了过去。
秦怀宸听到声音就抬起了头，看见如意后便站起了身，脸上带着笑容：“王婶。”
如意也笑着点了点头，见亭中只有一个太监伺候着，便问道：“一个人在这做什么呢？”
秦怀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指着桌上的棋盘道：“闲来无事，便自己与自己对弈。”
石桌上，黑白两子已经占据了半个棋盘，显然他已经坐这许久了。
明明才七岁的孩子，如意却觉得他跟个大人一般，尤其是这两年，越发的稳重了。
如意刚坐下，秦怀瑾便也爬上了石凳：“太子哥哥，咱们俩玩儿吧！”秦怀瑾不由分说，便伸手去抓棋瓮里的棋子，皱着小眉头思考着该落在哪儿。
如意瞪了他一眼：“不许给哥哥捣乱！”
秦怀宸却替秦怀瑾解围，他也坐下拾起一枚白棋，笑着对如意道：“我一个人正闲着，瑾哥儿恰好可以陪我解解闷儿！”
如意面上笑着，心里却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都没怎么出过宫，自小除了上书房便是紫宸殿，连凤鸾宫的次数去的都不多。
小小年纪肩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偏还没有个兄弟姐妹陪伴。如意许多次在宫宴上见他，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只有一个二皇子，可显然······
“大哥！”
一道稚嫩的童声在外头响起。
一个身穿红色绣了金线的小袍子的男孩磕磕绊绊的走了过来，后头跟着的奶娘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担忧。
小男孩跑到亭子里，奶娘赶忙也跟着进来。她见如意也在，愣了愣，随即弯身行礼：“奴婢参见太子殿下、王妃娘娘。”
如意往小男孩身上看去，他年岁与秦怀瑾一般大，瞧着却没秦怀瑾高，走路也跌跌撞撞。
他直直的越过秦怀瑾，走到秦怀宸身旁，手伸出去打开，掌心是一枚绿豆糕。
想是在握的久了，那绿豆糕碎了不少，整个小手都油腻腻的。
“大哥，吃，吃。”他咧开小嘴，笑的不见眼睛。
只有那鼻子与秦怀宸如出一辙。
秦怀宸很明显的皱了皱眉。
他并没有碰那个糕点，而是转身在后头的小茶几上拿了一块百叶饼递给他，语气有些清淡，跟方才和如意说话时的表情截然相反。
“拿着吃吧，到别处玩去。”
那男孩直接丢了手里的绿豆饼，去接秦怀宸手里的东西，也不知道说话，口水都流了下来。
二皇子秦明轩，是个痴儿。
奶娘见秦怀宸给他东西，吓了一大跳，好似那饼里有毒似的。
她忙上前两步，笑着将秦明轩往后头拉了拉：“殿下，二皇子刚刚用过膳，还不饿。”
秦怀宸看了那奶娘半晌，淡笑了一声。
“把他带走吧。”
奶娘如蒙大赦，行了礼将秦明轩抱起来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