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还有之前半分怨怒锐利的样子,只剩了无比的恭敬。
之后她便握上缠着纪璟淙的铁链,斗气一震,将铁链悉数从纪璟淙身上震了开来。
无倾停下了动作,看着红忱,一张水唇翕合半天,再眨着眼抬头看向了纪璟淙。
她本就不迟钝,怎么可能还没发现这场面的古怪。
红忱竟然自称,属下?而且这一次对待纪璟淙的语气神态,完全是对主子的恭敬。
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纪闵文轻笑着上前揽过了红忱,勾着唇眼色古怪的看了眼无倾,又看着纪璟淙道:“我们这么大老远的过来,他要还敢说我夫人有罪,我揍他!”
红忱无甚表情,肘间却撞向了身旁纪闵文的肋下,无比认真的说道:“你想对我主人动手?”
纪闵文顿时哭丧着脸:“不敢不敢,夫人你太偏心!”
纪璟淙甩开铁链,手臂划下搭住无倾的细柳腰,冲红忱笑道:“我说过,你嫁于闵文时,我就早已不是你主子了。”
“纪璟淙!纪闵文,你们!你们竟然!”纪忡青筋肿的可怖,他总算知道自己被狠狠地算计了一把,他咬牙切齿下令道:“给我,杀了他们!”
然而却没有一人有动。
纪忡猛得抬起头,竟发现殿中他的人手,全都被围制住了,被纪闵文带来的那些他都没多看一眼的人。
之前这些人的站位,根本不是纪闵文所说的,用以配合那虫的,而是用来针对他的人,将他的手下分别分散堵死了。
眼下这些人向他的手下施加着斗压,从斗压上就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人不是对手,甚至都难以动弹。
纪忡目眦欲裂,再加上体内那只肥虫勤劳又忙碌的往他的天灵脉窜,忍受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想吐血的再加一个无倾。
她觉得她潜进安京城,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
她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通为何眼下会变成这样。这分明就是纪璟淙给纪忡设的一个局。
这局成了,不仅掉进去了一个纪忡,还连着她也掉进去了。
这个纪闵文和纪璟淙就是一伙的。他最后说的带来给新帝的大礼,也是对纪璟淙说的,而不是纪忡。
无倾看着纪闵文揽着红忱浓情蜜意的样子,那抹邪笑简直与纪璟淙的一样欠打。
无倾正郁闷着,忽然感觉脸颊一温热,纪璟淙趁她不备亲了她一口,低声道:“我没事。”
让她担心了。
“关我屁事!”无倾狠声道,耳根却不受控的红了。
“啧啧啧,正事还没完呢皇兄,回去再温存啊!这位就是我皇嫂?皇嫂很强啊!”不过,有点辣啊。
纪闵文在收到无倾杀人似的视线时,默默住了嘴。还是他家的媳妇好,虽然老要打他。
“老五,殿外和城内如何了?”纪璟淙听到纪闵文一句正事,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无倾脸上离开,“放心吧。进来时,差了两个人去,方才收到消息了才敢对皇兄你动手的。他们已经联系到皇兄放在宫中的人了。至于安京城内外,早围结实了。嘿嘿。我这些年在西境可没白待,你一会定要看看我养的这支军队,保管吓你一跳!”
纪璟淙看着他这位五弟无奈的摇摇头:“吓我做什么。你的本事我还不知道?名单收到了?”
“收到了,一网打尽,一个不漏。”
纪璟淙皱了皱眉头,似有些不解:“既然都按着计划,等着一切妥当就是,为何方才还演这么一大场?”
他还不得已配合着演了一段。想到此,纪璟淙额间似有冷汗沁下。这不是都被无倾给看去了吗?怪不得那丫头一开始的眼神喷着火像要吃人。
纪闵文极认真道:“臣弟为了你,多少年没回安京城了,难得回来,憋了这么多年,当然得表现表现啊!是吧夫人。”
红忱敛眸,对纪璟淙恭敬地淡淡道:“是。”
纪闵文亲了红忱一口。他就喜欢自家媳妇一本正经动小心思的样子。
此时纪闵文琢磨了一下,又低声问红忱道:“夫人,我装恶人的时候,是不是很像?”
红忱性子似乎很恬淡,总是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也对纪闵文的这性子很是习惯了。
她点头道:“像。”
纪闵文满足了一下,道:“不过夫人装得就不太像。还好有皇兄趁着。”
红忱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不像吗?”
纪闵文摇头:“夫人温柔,不像。”
几人一字一句,慢慢的谈着,自个儿先闲聊了起来,全然无视了一旁饱受折磨的纪忡。
纪忡的天灵脉被咬毁了,已经无法施展斗气了,再听着纪璟淙和纪闵文你来我往的说着,他的人他的部署哪哪都被两人给拔了,顿时气急攻心,彻底晕了过去。
纪璟淙看了他一眼。以他的武阶,处理一个纪忡并不麻烦,麻烦的是将纪忡盘根错节的势力都清理干净。而且顶头还要他的父皇纪乾豫在盯着。他这位父皇要以纪忡与他制衡着,却又太过忌惮他,甚至不惜从小给他下火毒。仓促动手只会更引起纪乾豫的戒备。
想起纪乾豫时,纪璟淙眼中寒了一寒,他的这场局,他从几年前送老五去西境的时候就开始布置了。他知他们二人两情相悦,便以罪谴为名,让老五在无人管辖的西境操练兵马,待今日这种时机,带着这支只有他知道的强大力量入京。
未免此事泄漏给老五带来危机,此事谁都无法得知,且他也要时时记得将那假的当成真的。
至于一年前,始元学院这一环,亦在局内。
唯一没算准的,大概就是他竟会将一颗心丢在了无倾那里。
他低头思忖了一番,见无遗漏了,便一弯腰突然将无倾打横抱了起来,往外走去。
“既然你那么能耐,就全交给你处理了。”
话落,带人一路出了宫殿。
纪闵文好不忧郁:“夫人,他真的是我皇兄吗?我为他在西境吹了那么多年冷风,一回来就只知道压榨我。”
红忱端庄一笑,只勾起了一道小小的弧度,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道:“主子说的都是对的,你有什么意见吗?”
“怎么会!替皇兄和夫人办事是我的荣幸。夫人会帮我的吧?”
“自然。”
……
转眼间,无倾已经被纪璟淙一路抱了出来。宫里宫外一路闹哄哄的,纪忡的人手大体上已经被纪闵文带来的人给控制了。虽然有些混乱,但大致上纪忡的人已经溃不成军。
纪璟淙踏风而行,完全不理会周围,好似这些都与他没了关系。
偶尔有人冲来,他便一道斗气轻轻松松的震开。城中看到的人皆瞠目结舌,想不明白天灵脉枯损的璟王,为何又恢复如初了。
无倾想到他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将她抱出了皇宫,瞪着滚圆的眼板起脸道:“你放我下来。”
纪璟淙却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几个时辰前,不是你先放我……”
“就到了。”纪璟淙身影缓了缓,足尖在墙上一点,径直落入了璟王府中。
连回自己王府都不走正门,直接跃墙而入,才将她放了下来。
然后便负着手看着她,一脸笑眯眯的,笑得无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嘴抽筋了?”无倾顺理了一下微皱的群摆忍不住道。
“心抽了。”纪璟淙却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牵起她的手便往里走。
原本还空落落一个人影没有的王府中,那些个下人和护卫就像是从地里突然冒出来似的,一转眼的时间,一切便恢复如常。好像纪忡封城封府这么一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事情自然是发生过的。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便是府上的人已经得了令,早就在暗中等待纪璟淙的命令。而他也早知道纪闵文今日会带人入城。
纪忡费尽心思动了纪璟淙在安京城中的各个势力,自以为控制了他所有的筹码,却不想纪璟淙最大的筹码一直以来都未显露过。
“无倾姑娘?”甘殷疾步而来的时候,看到纪璟淙身旁拉着的人,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他没想到无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让人将之前那个院子打理一下。”
甘殷应了一声,见主子面上的欢愉不加掩饰,也偷偷在心里头笑了笑,不过仍没忘汇报正事。
无倾听着甘殷捡着重要的事情一项项的回禀纪璟淙,听从指示。两人一点都没避着她。
大抵都是一些夺回安京城控制权后的善后之事。纪忡已经废了,他的人也已经被控制了,不过后续需要处理的麻烦事还是许多的。
例如关于诸朝臣贵族如何处置的事,那封假遗诏的事,纪闵文的事,急需联络的几位官员之事等等。
无倾在一旁听着,忽然抬头看了眼身侧认真吩咐的纪璟淙一眼,方才意识到一件极重要的事。
眼下这种情况,那东澜国皇位,不就是这男人的了吗?她其实从没想过,纪璟淙有一天会当上东澜国的皇帝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