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怎么了。”纪璟淙说道。他从未见过丫头这样的眼神,里头有那样深深地,自责和退缩。
便是那夜她昏迷不醒,蜷缩在他怀里的时候,也只是黯然了一些,而不是这副模样。
纪璟淙的话,就像卸下了她秉着的一口气,任他打开了她的心房。
“纪璟淙,蒙蓬霄死了。”她直直地看着他道。
纪璟淙手一顿,复尔又轻擦了两下,擦干净了她漂亮的脸蛋。
“我……”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责任,你很好了。”纪璟淙将她的脑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无倾闭了闭眼,贪恋他的温度和气息。她从不在他人面前展示出自己的脆弱和彷徨,不论什么时候,都坚韧地犹如心里头藏了一颗巨石。却只有他,轻而易举的就将藏在巨石背后的她找出来了。
就在此时,脚下的大地微微震了起来,而且震动越来越强。并且不远处的大地开始龟裂,巨石大树分崩离析。
纪璟淙瞥了一眼四周,大手一伸揽住了无倾的腰身:“阵法不稳,这里要塌陷了。”
并当即抱紧无倾,朝出口掠去。
内学院,阵法入口处,已经出来了不少人。祈诡冲怀须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便把视线收了回来。
因他们的人来传信,说万翎宗的人就在始元城的门口,看上去是不打算走了。怀须和凌萝见这阵法的事情解决了,便赶去处理了。
祈诡甩了甩手杖,心中冷哼了一声。
万翎宗虽然自恃是沧决大陆上的一大宗门,弟子众多,但在他们始元城的眼里,就不过只是一个小小宗门而已。
前些年,还打着另一处始元城的名号广收弟子,便是本事不济,也好歹算是培养出了不少实力不错的门人,可与始元城一比,依旧什么都不是。
始元城管不上他们,如今还敢找事到始元城头上来。竟还嚷嚷着始元城包藏芜族余孽?
不管是不是,对始元城来说,便是藏了又如何?外头各国对抗与他们又有半分钱关系?他们所谓的这些人始元城从来不缺,还敢来始元城嚣叫。
正想着,他眼一抬,看到了从阵法中出来的他的弟子们。
先是白元枫白黎他们出来,紧接着便是白凤展翅而出,将唐素婵他们带了出来。
那边大阵法师已经在处理近乎崩坏的阵法了。
“祈导师!”几人一眼就看到了他们造型独特的导师,跑了过来。
白凤伏地之后,唐素婵他们也从白凤背上跳了下来。
凤喻自出来后就一直紧盯着出口,想要看到无倾的身影。虽不知无倾回身去做什么了,但明显的她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水灵佟四下张望了一下,扯住了路过身旁的白元枫袖角,问道:“阿蒙呢?”
白元枫挠挠头:“蒙蓬霄?他没跟你们一起吗?”
说着视线向白黎递了过去,白黎没见着,自然也是摇了摇头。
“可无倾说他早就出来了。”水灵佟小声嗫嚅着,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祈诡打量了这一个个,虽然兼有狼狈,但个个完好没缺胳膊短腿的,放了心道:“那臭丫头还没出来?”
唐素婵摇摇头。
祈诡一想炽焰邪尊都进去了,那丫头铁定没事,便对他们说道:“你们现在都先回去,其余的事,迟些再说。”
因为一时出来的学子们很多,眼下闹闹哄哄的,令他听着心烦。
导师们都让出来的学子们先回去,至于好好的争锋赛变成这样,阵法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迟或早都是追得到究的,不急在一时。
扫一眼这些学子们的模样,不是太好,怕是里头还折损了一些。这与本意不合,着实令人不快。
众人点头应了,便先行离去,水灵佟还想再问时,唐素婵拉了拉她道:“听导师的,先回去吧,蒙蓬霄也许也回去了,瞧你那担心的。”
水灵佟顿显窘色,抿了抿唇道:“说什么呢!”
就在出来的学子们都散去了一大波时,出口那方闪过一抹红亮,一个艳红似火支之人眨眼而出,眼尖的还能看着他揽着一个女子。
出来之后,无倾推了推纪璟淙,让他放下她。一抬眼,便和几步开外的祈诡对上眼了。
她在一回到人群中时,就已经将眼中那丝丝游疑和黯然收了起来,此时她脸色略显沉重,却还是步履稳健地走到了祈诡的面前。
看着无倾脸色如此郑重的走来,祈诡的双眸眯了眯,将甩着手杖的动作一听,抱臂走了过来。
无倾走到祈诡面前,吸了口气道:“祈导师,白黎他们都出来了吗?”
她觉得大概是她的脸色太不好了,而祈诡似乎已经透过她,看懂了她想说的东西。
舌根虽有些僵硬,但她还是淡然地汇报道:“祈门……蒙蓬霄被害,弟子报了仇了,人也已经带出来了。”
祈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没有指责也没有询问,只是点头道:“辛苦了。”
始元城中也好,整个沧决大陆也好,死亡是一件如吃饭喝茶一般普遍的事情。
既然无法起死回生,那便只能接受。
无倾抿了抿唇,说道:“那我先回了。”
祈诡侧了侧头,看了一眼无倾身后走来的炽焰邪尊。
其实在纪璟淙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是三人都不在意罢了。
而且眼下一片混乱,离开了两个导师,是以也没人管他,更没人敢管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无倾想迈步离开的时候,祈诡就如同谈论天气那般随意地提起了话头:“万翎宗来了,就在始元城外。”
无倾一震,转过头眼中有些诧异和冷色。万翎宗?他们来始元城做什么?
“那群毛都没长齐的崽子,吵着要我们交人,说始元学院里有个什么,芜族后人。”祈诡摆弄了一下手杖。
无倾眼神躲闪了一下:“没看到怀须导师,看来是去应对万翎宗了啊。祈导师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新鲜事,八卦一下。好好休息,晚间的时候来找我。”祈诡没多说,只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无倾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怔神。她想起易矾那日所说的话,忽然觉得自己在这群老精怪的眼中,仿佛成了透明人。
“万翎宗……”纪璟淙将这三个字在嘴皮上滚了一滚,立刻滚出了一股杀意。
他没忘了上次趁他不备坑害他家丫头的,就是万翎宗。
他上前两步一把抱住无倾,对上她纳闷的视线,解释道:“去看看。”
那耀眼的人影一闪,原处已没了踪迹。
司黎鸢桦哼着歌,居高而下的远远看着眼前的万翎宗宗地,笑得身子乱颤,那宗地中的惨叫和血液喷溅死亡临至的声音,就像是在配合她歌谣的和声,演绎出一首动听到不行的曲子。
与司黎鸢桦的妖冶活力不同,司黎铄从始至终都是安静的,他看着万翎宗宗地内的状况,谨慎地分析,唯一出声的时候,便是指挥他们的人什么时候冲进去,从何处冲进去。
眼见他们的人已经破开了第一道门,他抬手一挥,身后一群身手矫捷,在芜国灭国之战中活下来的部属们便冲了上去。
司黎鸢桦满足的眯起了眼,觉着那乐曲更为动听了。
就在这时,两人的身后,缓缓走来了一个姑娘,她拢了拢挡风的兜帽,声如清泠淙水:“如何?”
“公主殿下。”司黎鸢桦停下了那好听的歌谣,转身欢快的奔到了她身边。
司黎铄恭敬地冲她点头,回道:“万翎宗副宗主秦岭此次前去始元城,带去了万翎宗半数多的精锐,空留了个几乎没有防备的万翎宗。他们肯定想不到此番一去回来,他们的宗地已经彻底消失了。”
女子抬手抚了抚眼角,说道:“贪念啊。”
“哼。万翎宗曾经扎根芜国,受芜国庇护那么多年,却恩将仇报!若不是万翎宗背叛我们,在那关键一役将我们的内部情报传了出去,他们想吃下芜国哪有那么容易!他们当年既然那么做了,就该想到会有今天!”司黎鸢桦笑得,就像甜美中隐藏着的毒针。
司黎铄难得的应和着妹妹的话:“只不过万翎宗宗主千秋闭关多年,不知去了哪里。”
“千秋,我看是泥鳅吧!当年他步入大境界,还不是因为用了皇上的……”听到司黎鸢桦的话,司黎铄眉头拧成了愠怒的模样,这件事,任一个芜国人都会愤怒难当。
司黎鸢桦冲公主说道:“还是公主聪明,等着那贪心的秦岭去追那假公主,我们再来一举端了他们老窝。哥哥你保护公主,我也去玩玩。”
说完也不等司黎铄点头,人影便一闪,冲进了万翎宗宗地之中。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听来更为惨烈了。
女子叹了口,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衣角,心道为了父皇母后的血海深仇,就让她利用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