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明瞪大了眼,最后一瞬只感觉到了喉间的冰凉,她从没想过,她竟然是这么死去的。
杀了叶婉明后,秦长林好像突然找回了力气和理智,是了,一根冰刃而已,谁说他就会死了?他还有那一身的斗气!
正这般想着的秦长林突然瞪大了眼,看着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到了他面前的凤无倾。
她不笑不怒,眼睛直直得盯着她,就像是哪里冒出来的山林鬼魅一样,透着索魂的气息。
无倾将手从他胸膛抽了出来,这一会没有冰镇着,鲜血顺着那个大窟窿缓缓流下。
秦长林跪了下来,与被他杀死的叶婉明四目相瞪,在惊惧不甘中断了他的最后一口气。
唐素婵他们赶来的迟,一是因为无倾太快,二则是在来路上遇上了叶婉明带来的人,战了好一会。
凤喻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几下就将对方冲散了。大概是因为光柱已起的缘故,见一个凤喻就那么难对付了,叶婉明又不在,也就没了那个心思,几道斗气袭过后便撤走了。
赶到的时候,水灵佟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秦长林的尸体,紧接着是叶婉明的。
一时没明白怎么一转眼,这两人都死了。
凤喻一眼便看出无倾有些不对,几步赶了上来,见她一手的血,担忧道:“没事吧姐?”
在无倾转眸看来的时候,触上她眼里的那一层霜,他竟本能的哆嗦了一下。
“无倾,有看到阿蒙人吗?”水灵佟走近问道。
无倾不知怎得,就突然难受了起来,甚至不想去看水灵佟的眼睛。
她虽然没天都在琢磨很多的事情,修炼自己多方面的本事,可她其实从没想过,祈门七人,会就这么少了一个人。
也没想过,少了的会是那个虽然老实有些呆,却是七人中最为单纯的那人。那个人正躺在她的空间里。
就在这时,始元学院的方向,第三道光柱也亮了起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震了一震,继而三道光柱在汇成了一束,然后如流行般坠向了始元学院之中,光亮消失,始元学院那方半空之中,却有什么亮了起来。
“成了,阵法恢复,而关键的卷轴白元枫他们已经到手了,所以阵法的出口已经开了。”唐素婵高兴地说道。
水灵佟却还在等着无倾的答案,不止为何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的目光盯在无倾的嘴唇上,等着她动一动说上什么,心里跳突得厉害,总觉得无倾说出来的话,会很重要。
就在第三道光柱亮起的时候,无倾已经恢复如常,她神色淡然的拍了拍水灵佟的肩膀,说道:“他,往始元学院的方向去了,大概和白元枫他们回合了。”
紧接着又推了凤喻一把,对三人说道:“出口开了,白黎他们离出口近,应该都出去了,此处阵法不稳定了,不宜久留,你们也都出去。看到祈诡就替我骂他一通,如果方便就把那群导师都骂了。什么鬼玩意。”
无倾最后那一声骂压得极重,却又轻得只有她才能听见,她一招手,白凤应声而出。
“带他们去。”无倾拍了拍白凤下了命令,便转身要走。
见无倾走的并不是始元学院的方向,凤喻追上两步问道:“你呢?”
“我有点事,一回就出来。”无倾丢下这句话,就跟阵风似了不见了。
凤喻忽然想到了什么,正想追上,不想一旁的白凤探头,一叼一抛,将三人全都抛上了背,很听话的振动翅膀,飞快地朝出口而去。
皇甫蔓芸做梦都想见焰君一面,可她也做梦都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他。
心狠手辣的皇甫公主,竟也扭捏了一下,才向他走近,脸上不止是羞得还是被火光给映红的,声若潺水道:“焰君。”
焰君好似没听到一样,盯着眼前冲天的大火,面具下的赤瞳仿佛比眼前的火光还要灼热。
想了想,他微皱的眉头舒展开,转身要走。他想什么呢,那丫头怎么可能会被方火困住,他真是关心则乱了。
见焰君看也没看他一眼,作势要走,皇甫蔓芸慌乱地大张双臂拦在了他面前:“焰君。”
焰君这才看了她一眼,不过一瞬又移开了。他要找无倾,没空搭理其他人。
而皇甫蔓芸却被他眼中那一瞬的漠视和厌恶之色给刺伤了。想起他看无倾的眼神,对比越明显,她心中被恨填得就越满。
她的欢喜之色顿时变成了冷辣和毒狠,大声说道:“焰君是要找凤无倾吗?”
焰君已经近乎离地的脚尖一顿,停了下来。
皇甫蔓芸的冷笑微微透着点癫狂,她一指仍没燃尽的营地,无不得意道:“那焰君就不要去别处找了,凤无倾她在里面呢。”
焰君瞬时一凛,掌中斗气一吸将皇甫蔓芸揪在了手里。
皇甫蔓芸眼中动摇了一下,这是不是她离他最近的时刻?还是他主动碰她!
可,却是为了凤无倾!
焰君的声音低沉又透着危险:“再说一次。”
皇甫蔓芸仰起头,往焰君处贴近,一边笑道:“再说一次她也在里面。焰君你看,火这么大,烧了啊!恐怕连个灰都不剩了。我这火和焰君的相比,如何?”
焰君瞬间一道斗气震了出去。皇甫蔓芸毫无防备的被远远震飞,如残叶一样滚落在地,嘴角不停地淌着血。
同一时间,红色身影一闪,已经冲进了火焰之中。
皇甫蔓芸眼前已经发黑了,仍是得意不止,想大笑一声,结果却呕出了一大口血。
皇甫蔓芸不经想着,她那么喜欢他,她找了他那么久,他却要这么对她,为什么?
“公主!”一直跟着她的一名天浩国弟子闪身上来,看了眼大火和晕过去的皇甫蔓芸,将她扶起带走。
“无倾!”纪璟淙本身便如同一把火,走入火中,连那冲天火势遇上他,都避让了几分。
他在营地中搜寻,心跳得越来越快。被压抑着的性子越来越暴戾难忍。
该死!别出事,丫头你别出事。
纪璟淙身边围绕的火焰忽然一收缩,再次一震,向外荡开,竟震出了一圈火风,连带着营地本身熊熊的火焰都往外荡开了几圈。
然后一眨眼,被他的斗气和火风给扫灭了。
眼前只剩下了一地的残破和黑焦。在目光扫到角落那一个已经烧得不成形的人时,纪璟淙的赤瞳狠狠地缩了起来。
难道那是……不,怎么可能!无倾那丫头这么娇美,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会是墙角那一块肢体残破的焦炭?
纪璟淙感觉眼前黑了一下,体内肆虐的火毒叫嚣着要破体而出,似乎下一刻就能爆发出一阵毁天灭地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带着疑惑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中,在那临界点上如冷水沁过,瞬间灌通了他的神智。
“纪璟淙?”
无倾怔怔的看着火已经灭了的营地中央。她是带着满腔的杀意来找皇甫蔓芸的,可没想到她找不见皇甫蔓芸,却看到纪璟淙在这里。
话音刚落,无倾就被来人抱了满怀,力道大的她险些就要这么摔过去,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无倾咧开嘴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明明在心口那里,已经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了,可当自己真得喘不上气的时候,沉闷的心口反而舒坦了一些,这真是奇怪。
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抚上了纪璟淙的后背,拍了拍,也不知道是在安抚他,还是在安抚自己。
“你,怎么来了?”这男人实力强大,来去自由,连被封锁的阵法能能进来,对他来说,进不进内学院简直就没什么区别。
结结实实的抱着无倾,闻着她独特的发香,纪璟淙已经从方才那可怕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了,手臂松了松,竟还有心情调笑。
“还不是怕你跑了。”
“我是被困起来了,与跑字如何都搭不上边。”无倾也笑,笑得却比哭还难看。
纪璟淙立刻就发现了怀里这丫头的不对劲,放开她一打量,赤瞳一紧,这才发现她一身的血,脸上脏兮兮的还沾着两道血印。
见纪璟淙一脸焦虑地把她扳来倒去,查看她的伤势,无倾伸手,按上了他的手背,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动了动嘴唇,似乎很累地说道:“我没事,不是我的。”
不是她的,但她宁愿是她的。
无倾一时有些迷怔,她有些退缩,不知道该怎么从这里出去,去见外头她的同门们,有水灵佟,还有一个祈诡。
她想不通这短短的一个时辰里,她都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识破皇甫蔓芸的陷阱,为什么要让他们分散,为什么没有及时赶到,为什么祈诡将这些人交给她,她却连护住他们的性命都做不好。
正出着神,忽然脸颊上传来了一道温热,无倾的瞳孔聚焦在眼前人的身上,纪璟淙的指尖正贴在她脸颊,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她脸上的血污。
他的动作很轻柔呵护,与他这副霸凛的模样很不符,他的声音也很轻,像片羽翼似的挠着她的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