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其实都是心思良善的好孩子,恐怕都觉得连累了江家吧。而她作为江府最后遗留下来的血脉,司黎铄自然是待她敬意有礼的。
“江姑娘可还有不适?或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司黎铄见无倾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个熊样,问了一句。
无倾摇了摇头:“不用麻烦。还有江家事未平,未免生了其他波折,叫我无倾就好。”
无倾视野一扫,便知道客栈里里外外都守着他们的人,司黎铄这个时候出去,大概亦是去研究安京城的状况吧。
就在这时,无倾听到了一声略显欢快的声音。
循声看去,只见司黎琳回来了,手上拎了不少采买的东西甩着。
嘴里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面容姣好眼中波光流转,甚是耀动。如此看来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家,因为逛了一日的街,买到了心爱的东西,而无忧地欢喜而已。
但无倾之前见过她妖冶狠辣的一面,一时与眼前人难以对得上号。怕是芜国还在,她也只是被人娇宠着长大的大小姐吧。
听月尔说,司黎琳极爱鸢桦花,在国亡之后,甚至将自己的名字也改成了司黎鸢桦。见过了太多国人族人的鲜血和尸体,如今却对浴血绽放的血色鸢桦花偏爱至极,也是有些令人心疼。
“哥哥。”司黎鸢桦看到了司黎铄,哼的歌谣戛然而止,走了上前。
自然也看到了门口的无倾。
司黎鸢桦和司黎铄不同,虽然有一副颇为纯真的面容做遮掩,但她看人的眼却是极冷的,虽然嘴上噙着笑,但看来的时候,视线极淡。
也没有司黎铄的那一层恭敬。好似除了司黎铄和江月尔外,其他人都是一样的。
她只看了无倾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哥哥要去找公主吗?”
“同去。”司黎鸢桦见司黎铄点头,便将手上东西都丢在了门边。前一刻还欢喜不已,转眼就弃之敝屣。
逛上这么一日,自然是去探听消息的。
见两人走远后,无倾才关上了门,想着明日一早便和月尔说一声,亲自去安京城外踩一圈点。
她回到床上,从体内感觉到一股熟悉感。今夜她当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了,她似乎又要升阶了。
司黎铄和司黎鸢桦敲了敲门后,便进了江月尔的屋子。
司黎鸢桦收起了那丝轻佻和漫不经心,正色喊道:“公主。”
江月尔点了点头,轮番听过了两人最新的汇报,眉头拧在了一起。
“绝对不能让瑢王坐上那位子。”半晌,她道。
谋害江家的事,万翎宗,瑢王,秦郝还有那纪乾豫都是凶手。若是等到瑢王当上了皇帝,秦郝必是大权在握,要杀他们就更加难了。
司黎鸢桦拨弄着自己的发梢,嘴角弯起抹兴奋的笑意道:“管他坐上什么位置,都杀了就是。”
司黎铄看向妹妹的目光中,总是透着丝担忧。
“公主,当下情况,不能硬拼,潜进去暗杀才是上策。”司黎铄道。
江月尔看着整理了一桌的情报和安京城部署,深以为然。
“我去我去。我要将东澜的这些个皇权贵族都杀了。下一个就去隔壁的启国。”司黎鸢桦抚掌道,“当年他们七国联合起来进攻芜国,每一个都有份,如今一个都别想逃。”
江月尔抿了抿唇。司黎鸢桦因为亡国的事,吃了不少苦,所以也极为激进,这总是令她有些不安的。
她想了想,说道:“此次安京城中局势复杂,你们千万别冲动。除掉这两人之外,你们再多留心一下璟王的动向。看看被囚在何处,一并救了。”
“为什么?”司黎鸢桦有些不满。在她眼中,这些人是纪乾豫的儿子,那都是一样的该死。
“江家的事,芜国的事,都与他无关。公主放心我们知道了。”司黎铄道。
“芜国的事已成事实,报仇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令芜国尚存的子民延续下去。而且当年这些人都还小呢,要算帐,纪乾豫也已经死了。便是当真要一个个算究过来,又要到何年何月。”江月尔看着司黎鸢桦道。
司黎鸢桦却不以为然,她起身道:“应该做什么,只要公主还记得自己是芜族人就好!”
“琳琳!不得对公主无礼!”司黎铄低声喝道。
咬了咬唇,司黎鸢桦梗着脖子半晌,低声道:“鸢桦听公主吩咐。我下去布置了。”
话落她便推门离去。
“她这性子……”司黎铄目光中无不担忧。
“我理解她。”江月尔说道,“我说的意思,你觉得呢?”
“公主的话,并非无理。”司黎铄其实是赞同江月尔的意思的。他们的人本就很少,甚至抵不过任何国家皇城中一支禁军。
当年掺合芜国之事的,大多已迟暮或死去,便是如万翎宗那般的,也已经被他们连根拔除了。若真如司黎鸢桦那样想的赶尽杀绝,别说自身损耗极大,便是这种行径,又与当初他们屠戮芜国百姓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只是恨已经扎根,难以拔除。
“那璟王爷,是慕……无倾姐姐在意的人。无倾姐姐的意思,他虽然天灵脉毁了,却还有许多过人之处,也许是能成为我们的助益的。你多留心些。”
“是。”
江月尔眨了眨双眸,将此事先放下了。她心底其实有很强烈的不安,只是没有显露出来。
她其实武阶不高,在被司黎铄他们找到之后,也只是一直在受他们的照顾。他们敬她是公主,但很多事,她难以做出判断和抉择,都是由着他们来的。
她更多的作用,倒只像是个坐在那凝聚人心的。她的家国被灭,自然也是想讨还回来的。是以一直在配合赞同着他们的行动。
可她心里真正考量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芜族血脉觉醒之后,她只继承了那芜族人骨子里便会的占星识运的本事,算是她唯一的优势了。
也正是如此,她几次观星之中,发现了帝星的异常轨迹。帝星代表了沧决大陆上各国和帝王的气数,一直便相安无事互不干扰。可如今帝星之间却在因奇怪的力量相互撕扯。
这一点都不自然,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所以她想找出,到底是谁在做这样的事情。因为她预见到,若如此下去,沧决大陆必会有一劫,而且是会生灵涂炭导致整片大陆动荡的大灾难。
在这样的大难之下,各国的较量,那些你来我往的仇恨,就都显得小气了。
第二日大早,无倾却是一夜没睡,顺理着被天灵脉据为己有的斗气,安抚了一整夜方休。
这一回她有了经验,刻意等着疏导那紊乱的斗气,到她睁眼之时,刚刚跨入了武宗八阶的门槛。
因为无倾实力的增强,妶羽感觉自己的元神之力也强了许多。
她窝在无倾膝头道:“无倾,你真要入城?”
无倾点了点头。
“区区一个男人……”妶羽支吾了几声,忽然听到敲门声,便窜到了她背后。
“月尔?”无倾冲推门进来的江月尔笑了笑。
“姐姐你没休息吗?”
“只是没睡,也算休息过了。我正想去找你呢。”
“是因为安京城的事吧,我也是为此来找姐姐的。”江月尔将手上最新的布防递了上来。
无倾翻了翻,更为详尽而且可用之处都被圈点出来了,倒是与她所想的一致。
“不过安京城里面凶险难辨,司黎铄他们会留意璟王的。姐姐真的要去吗?”江月尔担忧道。
无倾却放下手中的东西,自然地说道:“我是一定要去的,倒是你们,挑在这种时候进并不是最好的时机。我看你们先等着吧,我先去瞧瞧再说。你的目的无非是瑢王和秦郝,这与我没有什么差别。”
江月尔讶异道:“姐姐你要一个人?”
“本不就是这样打算的吗?”无倾说道。
江月尔愣了愣,却是抿唇笑了笑,带着点坏意地打趣道:“所以姐姐是真心在担心自家情郎。虽然他天灵脉毁了,不过他待姐姐很好吧?”
她一直有关注着姐姐,自然也是知道这么号人一直在姐姐身边转悠的。
眼下看来,姐姐甚至可以为了他让自己置身险地,她不免的想要骂一骂那个姐夫了,知道自己如此实力,为什么还要去安京城自投罗网啊。
无倾毫不客气的拿指尖戳了戳月尔丫头的脑袋,敢调笑她,没忍住骂了几句。
月尔笑过后,见无倾突然正了正神色,便也停了下来,却见无倾突然拿出了一副卷着的画来,递到了她的手里。
“这是?”
“其实我找你还有这事。月尔你既然是芜族人,自然也就看得到特殊的星盘,能辨识星象吧?”
“恩。”月尔应了一声,在无倾的目光下将这张有些巨大的画幅卷了开来。
漂亮的异瞳亮了亮。这竟然是一副星象图,虽是笔墨绘成,却极尽逼真,有轻有弱,就像是真的看到了这么一副星空一样。